“个个盘靓条顺，还能下崽，每年养成一批就给长老院送去，好好的孩子都被糟蹋了。”
狐大娘唉声叹气，“隔壁李大牛表哥岳父二叔家的孙子就被抢进去，刚化形就被玩死了，赔了2两银子，连头猪都买不了。”
“巫女一来就把他们救了，不但治好了他们的病，还在半山腰开了男德学堂，天天讲课。”
狐大娘笑眯眯地说：“四年毕业，能拿到毕业证的都是二十四孝好男狐，无比疼老婆。”
“大娘的小女儿，嫁了十年了，哎哟哟，不是大娘跟你吹，小两口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令狐彦：“……受教。”
涂山希，好像和传说的很不一样，他抬脚往山上走。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男德学堂的大门，牌坊似的外观，高耸入云。
红漆柱子上联“沙雕放下屠刀”，下联“巫不度憨批”，门匾上还写着“我会砍人”。
有点可爱。
令狐彦弯了弯唇。
刚走过牌坊下，就有个人高马大的男狐抱着课本迎了上来，“朋友，贵姓，从哪儿来？”
令狐彦第一次撒谎，“北水以南，涂山氏。”
“原来是巫女的族人，失敬。”
他抱拳行礼，一身青菜炒蛋色泽的长袍飘飘欲飞，“你也是来学堂学男德的？”
令狐彦第二次撒谎，“嗯。”
“行。”
男狐打开课本第一页，指着最上面几行字，“你要认同，从今以后就是我师弟了。”
令狐彦看了一眼，一共三行学堂训言：
“男狐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男狐不自重，烂了没人碰。”
“男狐不自尊，棺材埋得深。”
令狐彦在书本上签了自己的新名字“涂山彦”，成为了男德学堂第四期预备学堂一员。
由师兄带领，得到了一身青菜炒鸡蛋长袍，还有独立的房间。
房间挺大，还有院子，前面青竹森森，后面温泉袅袅，还栽种着火莲花。
夏季正是火莲结果实的时节，火莲种子像小蝴蝶，拍着翅膀飞到他手心里。
“哈哈哈——”
随着妩媚又勾人的笑声，火莲种子长进了他的左手腕，留下一个蝴蝶结样的印记。
令狐彦蹙眉。
“师弟，别怕。”
男狐笑着说：“火莲是巫女的坐骑，过三年会在你手上开花，花落了就没事了。”
令狐彦不动声色地收起手腕，“你也有？”
“没有。”
男狐摇头，“火莲特别挑剔生长环境，种子都落在巫女的芬陀利宫，第一次长狐狸身上。”
令狐彦又弯了嘴角。
却听男狐又说：“啊不，三年前也有个男狐和你一样，巫女亲自来看他，我们羡慕坏了。”
令狐彦眼底浮起妖气，“是么？”
第2章 看上就打晕拖走
男狐挠挠头，“当时轰动一时，他叫城，字越清，但没说姓什么，长得很是美艳。”
这不是那气病的长老的儿子么？
晚上夜游学堂时，令狐彦就看到了这位被火莲垂青的嫡长子。
相貌勉强能看，就是审美很有问题。
长袍里套着花里胡哨的衣服，看着不像狐狸，倒像一只野鸡。
活泼好动，油嘴滑舌，毕生的心愿不是从学堂毕业，而是怎么得到巫女的芳心。
“本来他是有机会的。”
男狐师兄摇头叹气，“可惜，火莲长在他脸上，不到一个时辰就枯死了。”
令狐彦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火红的蝴蝶结印记在夜色里隐隐发光。
师兄好奇，“你这种子长得好，一年发芽，一年抽枝，说明不定三年真能开花。”
令狐彦把手收进袖子，背到了身后。
师兄也没多想，带着他继续逛，告诉他哪里是学堂，哪里晨练用餐，甚至游玩的花园。
巫女对学子相当不错，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王族的官学也不过如此了。
师兄还说：“你要是钱不够可以向学堂借用，家中有人生病也可请学堂的郎中。”
“禁止坑蒙拐骗，奸盗邪行，一旦被巫女发现，她会把你扔进丹炉里。”
令狐彦点头，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涂山希确实被冤枉了。
师兄又指向东南方，“那里是女学，想要读书识字，学武做生意的女狐都可以去。”
“每年春夏，学堂和女学都会举办诗会，两情相悦就可以共度良宵，平时不可放肆。”
春夏季是狐族的发情期，狐族民风开放，看上打晕拖走时常发生。
令狐彦捻动指尖，有趣。
最后，师兄往山顶处指，“那就是巫女的芬陀利宫，除了夜晚，其他时间都可以去玩。”
令狐彦抬头往上看，山顶雪色如雾。
芬陀利宫像一朵漂浮在云端的火色莲花，每一片花瓣慢慢落下，又神奇地长出来。
他又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黄昏，涂山希在王宫离去的身影。
当时王族没人不想打她。
“哎，师弟——”
就在他回忆的时候，眼前一只手晃了一下。
师兄打了个响指，“走吧，别看了，明天再来。”
令狐彦下山的时候回头，好像看见宫殿前飘过一道白影，向东南方飞了过去。
“那是？”
师兄打了个呵欠，“上古神族留下的蟠桃林，巫女最喜欢呆的地方，藏尽了天下美酒。”
令狐彦在这里学了几个月。
农历十月是巫女的生辰，他让长老院以他的名义送了涂山希半座山的美酒。
第二天，立在学堂后院的狐狸草人就换了名字，从令狐彦变成了一个长老。
不变的是，学子们还是走过路过扔刀子砸石头，画个圈圈进行诅咒。
令狐彦路过看见，弯起嘴角，被扎小人的终于不是他了。
除夕夜是他的生辰。
据说巫女从昆仑山脚挖了一块千年寒冰，雕成了羽毛的形状，当作贺礼送去了王宫。
美其名曰：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令狐彦感到了不加掩饰的敷衍，还有深深的不耐烦。
不过两族的关系算是缓和了，毕竟王和巫女小小的互动了一下。
令狐彦很高兴，随手在山间的野鸡群里抓了一只烤了吃了，结果出事了。
那只鸡有名字，叫呦呦，是巫女最钟爱的宠物。
谁能想到狐狸养鸡当宠物，也没听说猫养鱼，狗养骨头当宠物啊。
令狐彦和吃剩的鸡骨头和鸡毛一起被带到了芬陀利宫，想想还有点激动。
十二年了，终于见面了。
涂山希喝醉了。
她趴在宫里的温泉里，长发如瀑，媚眼如丝，身体比雪色还白，眼尾却是红的。
活色生香。
王族那么多妩媚撩人的女狐，令狐彦看她们和看花看山没什么区别，但是今天……
他第一次觉得，发情期，好像延后了。
赤红色的狐尾亢奋地摇曳，还散发着一股股幽香，附近的狐狸顿时晕厥了一大片。
涂山希感觉到了，嗅了两下，声音娇软如蜜，“就你，吃了我的呦呦？”
令狐彦往前走了一步，“涂山，彦。”
“哼。”
涂山希翻了个身，抱着酒瓶，雪色的身体沉浸水底，空灵的声音响起，
“涂山彦有什么了不起，你要叫令狐彦，我就敬你是条汉子。”
令狐彦以为她发现了他的身份，但是没有，他还是在学堂里读书，成为了正式的学子。
涂山希每天还是呆在山顶，偶尔回一趟族里，又很快回来。
那些关于她的谣言越来越多，五花八门，不堪入耳。
新来的人很气愤，师兄师姐们却说：“本来巫女是听不见的，你们一闹她就听见了。”
“难道就任由别人这么诋毁？”
“巫女没什么在乎的，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要给她丢脸就行了。”
又过了一年，这些谣言渐渐没了。
因为王族颁布了新的律法，其中一条就是诋毁巫女，死罪。
令狐彦从学堂毕业那天，去了一趟芬陀利宫。
每年夏天，涂山希都不在昆仑山，她怕热，跑到极北之地避暑去了。
宫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学子过来帮忙打扫，换新鲜的花。
他看看自己的手腕，花已经开了三年，她一次都没来看过。
不像喜欢那个花里胡哨的野鸡，种子落在他脸上，她都会去看一眼。
女狐的心海底针。
当初她和他父亲合谋杀他，他都没生气，她却记恨到现在，哼。
反正要回王宫了，令狐彦走完了芬陀利宫，转道去了蟠桃林。
拿一瓶酒走吧，等涂山希回来肯定暴跳如雷，追打到王宫，这十五年应该能见一面了。
山中凉爽，蟠桃林的花还在开，走过的地方卷起一阵花瓣雨，粉粉嫩嫩，从天边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