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讨厌酒鬼。
也最害怕失控的男人。
陈潮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在原地僵立了几秒,随后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转身走进了一旁的便利店。
再出来时,他手里没有啤酒,只有一瓶冒着凉气的冰红茶。
他走到酒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随地坐了下来。
夜色渐深,这边是酒吧一条街,周围坐着喝酒、抽烟、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
陈潮就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捏着那瓶格格不入的冰红茶,仰头灌了最后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并没有酒精的辛辣,只有一股甜腻到令人发呕的糖精味。
真他妈可笑。
他看着手里空了的塑料瓶,手上一用力,把瓶子捏得噼啪作响,咚的一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刚撑着膝盖站起身,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划破了夜空。
伴随着滚滚雷声,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这座燥热的城市浇了个透心凉。
周围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纷纷钻进店里躲避。
只有陈潮一个人,逆着匆忙的人流,慢吞吞地走在腾起水雾的街道上。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眉骨、下颌不断流淌,打湿衣襟,浸透后背。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掌心一片潮湿。
早已分不清那究竟是漫天的雨水。
还是他终于没忍住流淌下来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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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一虐了,哥最后能解约复学的[咬手绢]
第54章
地下室里, 空气潮湿而闷热。
陈夏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头顶突然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 震得地板都微微颤动。她下意识偏头, 看向那一扇窄小的透气窗。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疯狂拍打着玻璃,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
陈夏擦头发的手一顿,猛地想起陈潮出门时似乎并没有拿伞。她立刻扔下毛巾, 抓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哥,你有伞吗?要不要我去地铁站接你?】
消息发出去, 却如石沉大海。
她忍不住又追了几条:
【队里的事还没结束吗?】
【大概几点回来呀?】
五分钟, 十分钟,半小时……
对话框里依旧静悄悄的。
陈夏坐不住了, 她脱掉睡裙, 正准备换衣服出门, 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她紧绷的神经一松, 匆忙又套上睡裙,转过了身:“哥,你怎么不回我……”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站在门口的陈潮, 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的黑色T恤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他绷紧的肩背, 头发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前与鬓角,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他垂着眼, 睫毛上挂着水珠,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青黑,整个人透着股摇摇欲坠的狼狈,就像是一只在暴雨里迷了路的流浪狗。
“哥?!”陈夏吓了一跳,几步冲过去,“你没看到我发的微信吗?雨这么大,怎么不在地铁站等等我?”
她手忙脚乱地抓过架子上的干毛巾,踮着脚盖在他湿漉漉的脑袋上,轻揉擦拭着。
陈潮木然地站着,像个提线木偶任她摆布。
在毛巾遮挡的缝隙里,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穿着干净柔软的睡裙,身上带着沐浴后的香气,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她是唯一的暖色,也是唯一的亮光。
可他却觉得,自己离她好远。
隔着那五十万的违约金,隔着那七年的卖身契,他好像再也够不着她了。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几乎窒息。
“……地铁站没多远,跑两步就到了,折腾你干什么。”
陈潮避开她那双写满探究和担忧的眼睛,抬手抓住了她在自己头上忙碌的手腕,将毛巾扯了下来,语气低沉而僵硬:
“不用擦了,身上都是湿的,我直接去冲澡。”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像是在躲什么似的,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那你水温调热点!多冲一会儿驱驱寒!”陈夏不放心地跟了两步。
“知道了。”
陈潮低低应了一声,头也没回地关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不重,却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陈夏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站了片刻,直到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才缓缓坐回了床边。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陈潮推开卫生间的门,带出一室氤氲的潮气。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挂了条短裤,头发擦了个半干,水珠顺着他宽阔却略显颓然的脊背滚落,滑过那些尚未愈合的旧伤。
昏黄的灯光下,他耷拉着眉眼,那种死气沉沉的寂寥感,像是被刚才那场大雨生生浇灭了所有的野性。
看着他这副恹恹的模样,陈夏的心尖像是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陈潮像被烫到一样,偏头躲开了她的触碰。他随手抓起扔在椅背上的干T恤,动作胡乱地往身上套。
陈夏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蜷,秀眉蹙了起来:“那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潮套衣服的动作一顿。他垂着眼,没有看她,声音低哑得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能有什么事?就是今天训练不顺,被教练骂了一通。”
“挨骂?”陈夏愣了下,怀疑看向了他的眼睛,“以前你挨骂从来不当回事。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
“都说了没事。”陈潮出声打断她,终于抬起了头,眼神里翻涌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暗流。
他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长腿一迈便跨到了床边,带着某种近乎粗暴的急切,重重地压向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毫无章程,甚至带着点自毁般的狠戾。陈夏被撞倒在床上,后背擦过微凉的席子,随即被他滚烫的体温悉数覆盖。
屋外的雨势大得要把房顶掀翻,狭窄的地下室里,空调扇发出沉闷的嗡鸣。
陈潮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他闭着眼,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盲目地索求着。
没有言语,只有交织在一起、愈发粘稠的呼吸。
在这个充满绝望的夜晚,他像个濒死的信徒,在唯一能抓住的圣地里疯狂地寻求庇护。
感官被无限放大,指尖划过皮肤的战栗,汗水交融时的潮热,还有那隐秘而剧烈的心跳声,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昏暗中,陈夏乌黑的发丝垂落,随着起伏的动作,像海藻一般在他胸口凌乱扫过。
陈潮急促地喘着气,视线却被那一抹晃动的银色流光死死攫住。
那枚银色的月牙项链,正贴着她细腻的肌肤,随着频率剧烈地摇.摆、碰撞。在微弱的灯影下折射出一种近乎圣洁的碎光,晃得陈潮双眼发痛。
那一刻,一种近乎自惭形秽的清醒,毫无预兆地击碎了情.欲的潮汐。
她就像天上的月亮。
干净、耀眼。
本该拥有这世间最清白的爱意和最坦荡的前程。
而他呢?
那一纸沉重的卖身契,已经将他彻底拖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他怎么敢,又怎么能,拉着她一起沉沦?
陈潮的呼吸骤然一乱,原本扣在她腰间、近乎痉挛的手指猛地收紧,继而又颓然地松开。
他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在陈夏迷离的视线下,缓缓地、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哥……怎么了?”
陈夏伏在他胸口,声音还带着欢.愉后的余韵,软绵绵地去吻他的脸颊。可在那枚柔软的唇印落下前,陈潮偏过头躲开了。
他抬起手臂横在眼眶上,遮住了那双因为极度痛苦而泛红的眼,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陈夏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动作,有些怔忪。她以为他只是被今天那个莫须有的挨骂伤了神,垂下眼睫轻声说:“那今晚就先休息吧。”
“不是今晚。”陈潮的手臂颤了颤,声音闷在臂弯里,透出一股死寂般的决绝,“我是说,我们以后……还是做回兄妹吧。”
陈夏一怔,整个人如坠冰窟,原本覆在他肩头的指尖瞬间变得僵硬:“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前面微信催得太……”
“跟你没关系。”陈潮出声打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显得有些刺耳,才扯出一个蹩脚却冠冕堂皇的理由:“马上要开学了,我训练比赛只会更忙,没时间也没心思去经营一段恋爱,更没法当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再这样下去,你早晚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的!”陈夏急切地喊道,眼眶瞬间红了,“我一开始就想好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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