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文斐“啧”地一声一掌拍在被子上,“说什么呢那都年少无知的事儿了!哎,你俩怎么勾搭上的?”
说好的问完就走呢?江清月挑能说的说:“同行聚会,稀奇?”
“他和你聚什么呀?”
江清月来劲了,“你什么意思?我咖位够不着和他聚呗?”
赖文斐即刻倒戈,“那不能够!我姐妹是谁想聚就能请到的?”
江清月被逗笑,翻了个白眼。
赖文斐:“说说细节呗?”
没刷牙说话真是难受,江清月揉揉头发起来洗漱,随口答:“细节都是谈案子,说了你听得懂吗?”
赖文斐追到洗手间,趴在门框边,“这么无趣?你不和岑阙聊一下你俩的渊源?”
江清月满口泡沫抬头,在刷牙间隙扎一刀:“和他聊‘我闺蜜当年暗恋你’的渊源吗?”
“滚!”赖文斐果然破防,骂骂咧咧地走了,“都说了,高中!那是少女怀春纯纯欣赏……算了你这种海王懂什么纯爱!”
江清月从容应对:“你这种黑化口红收集者懂什么少女……”
“互相伤害是吧?”赖文斐走远了,还不服输地嚎了声:“你怎么不聊聊当年华辩被他摁在台上摩擦毫无回嘴之力的渊源呢!!”
江清月:……
她并没有被摁在台上摩擦毫无回嘴之力好吧?赖文斐对岑阙实在是滤镜太重!
她分明记得他们势均力敌,你来我往分秒不让,激情对辩到超时,最后被主席打断。
那是大学生华语辩论赛的决赛,也是江清月整个辩论生涯中打得最激烈的一场比赛。
赛前她拿到对手海川大学辩论队资料时,还以为重名,直到看见照片才确定,是她的高中校友,岑阙。
名字可以撞,他那张脸,不太好撞。
高中时虽然不同科也不同班,但是海川一中那几届学生,没人不认识岑阙,考试榜、竞赛榜、范文榜 ……哪儿哪儿都有他的名字,他还在国旗下讲话、运动会、模拟联合国、社团擂台赛到处刷脸。
一个相貌好,成绩好,性格好的六边形战士,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模型,也是众多女生青春里的一抹亮色。
众多女生里,包括赖文斐。
赖文斐暗恋岑阙三年,恋得丝毫没有技术含量,最多也就趴在走廊栏杆上偷看,注视他从校门走向教学楼。
江清月经常陪着。
每次,远远一抹蓝白色刚出现,赖文斐就开始“嘤嘤”个没完,明明除了蓬松的头发什么都看不清,她就是能认出岑阙。
无论冬夏,一中松垮的蓝白校服穿他身上永远那么比例分明、清爽挺拔,与周围人不在一个图层。
人越走近,赖文斐的嘤嘤声越克制——是通过拧江清月的胳膊来克制的。
所以江清月对岑阙高中时代的记忆,多半带着痛觉。
出于对六边形战士的重视,江清月几乎把他所有的公开赛视频都看完了。
他在对辩阶段属于进攻型,很少陈述己方观点,而是不断引导对手自证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从而打散对方逻辑链,再于总结陈词环节把对手漏洞和己方逻辑链梳理清晰。
攻守都做得滴水不漏的神级四辩。
正式比赛那天,她远远瞧见他站在正方队伍末尾,与高中相比又挺拔了些许,眉目更为沉稳冷峻。
他忽然也朝她的方向看过来,短暂的四目相对。
她当时还想,他是不是对她有印象?毕竟她在海川一中也不是寂寂无名之辈,甚至和他同桌谈过一段。
上场后,正反双方交替握手,到她面前时,他低声说了句:“你好,我是岑阙。”
可以推断,他是不记得她这号人的。
果然,他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贤人”,压根不会关注“同桌那谈了一周的女朋友”这种无关闲人。即便当时略有耳闻,大学也忘干净了。就像她绞尽脑汁都想不起那位前任的模样,名字更是怎么都对不上号了。
他声音不大,仅江清月和临近的三辩听到了,三辩问:“岑阙为什么要在和你握手的时候介绍自己?”
常规比赛中,辩手在入席后需要做自我介绍,握手环节是不需要的。
江清月猜测:“下马威?”
但这种计谋对江清月没用,她从不因对手的声势而紧张,只要自己准备充分,管他是谁,天王老子来了她也只顾自己“突突突”。
当天赛场上,她敏锐地避开他挖的几个坑,稳定输出,她的队伍因为整体逻辑链论证更优赢了比赛,但岑阙获得了最佳辩手。
所以显得她在对辩环节输了一样。
她东州政法大学队可是在海川的主场上赢了历史强队海川大学。
说她输?不存在,她东政铁嘴没有输过。
赛后双方辩手都会在场下友好讨论,还会添加联系方式促进交流。
江清月走到岑阙面前,在他的凝视中,坦荡地伸出手,“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岑同学,好名字。我是江清月。”
没别的意思,就是回应他的“下马威”。
而那句“你好,我是岑阙”,一脚把岑阙踹进她的对照组,记了这么多年。
第008章 岑阙 律师是什么角色?
也许你不相信律师,但请你相信法律。
——@荣信律师事务所岑阙
“你好,我是岑阙,你的法律援助律师。”
咖啡厅里,岑阙朝面前坐着的女孩伸出手。
女孩却没回握,只注视着他的手,视线缓缓上移,触及他的眼睛,又目光躲闪着低下头,人迟迟没有站起来。如果不细看,会误以为她在犯花痴。
岑阙联想到她的遭遇,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在她对面落座。
“你是康凯杰吗?”助理律师周少临没忍住,语气隐隐不善:“你知道岑律师一个小时咨询费多少吗,你这样耽误时……”
“周律师,”岑阙打断他的牢骚,但没在委托人面前下他的面子,只交代了句:“坐吧。”
周少临收到警告,收敛多余的表情坐下了。
作为岑阙的助理,他见过多少身价上亿的委托人,都没有眼前这位如此托大的,要他们主动约见不说,约了三回都不来,来了就这种态度,她知不知道岑律师刚为这次会面推掉了岚总的午宴。
一边是法援案件当事人,一边是五百强企业负责人。
只能说岑律果然是见过大世面,扛得住泼天富贵的诱惑。
“你别紧张,我们是来帮助你的,要点杯咖啡吗,或者甜品?”岑阙不着痕迹地观察对面的女孩。
年龄约莫十七八,烫染过的头发长出黑黄两层,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脸颊两侧还留着不长不短的两缕,两边耳朵五六个耳洞,但空无一物,身上套着宽大的长袖印花T恤,配宽大的直筒牛仔裤,整个人形象不够爽利,但衣着发肤还算洁净。
眼睛始终低垂,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绞弄的手。
岑阙看出她极度紧张,耐心等待她的回答,女孩却突然站了起来,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朝他深鞠一躬,“对不起,律师老师,我,我不需要了,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话没说完就要走。
“哎!”周少临追上去拉住女孩手臂,“你这女孩儿怎么回……”
话音未落他的手突然被女孩猛地甩开,这一大幅度的动作吸引了过路人的目光。
女孩似也愣住了,抱歉地又深鞠一躬,一边道歉一边往后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咖啡厅。
周少临掉头回来,“岑律,我是不是长得像她那个家暴爹?”
否则她那避如蛇蝎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岑阙没回答,神情严肃,“注意自己的言行,如果面对弱势委托人就冒出优越感,别做律师。”
周少临对上岑阙锐利的目光,稍怔。他有优越感吗?
“如果刚才坐在你面前的是周总的女儿,或者岚总的侄女,你也这样说话吗?”岑阙提示,神色研判。
周少临垂下眼皮。自己确实在不经意间区别对待了。
他想起报到的第一天,各律师面试助理,岑阙问他的问题是:“你认为律师是什么角色?”
他记不清自己口若悬河说了多久,理想、道义、公平、正义,说了个遍,岑阙听得专注认真,还不时点头,周少临自以为答得漂亮。
可当后来熟悉了以后,周少临反问过岑阙,他觉得律师是什么角色。
岑阙只说:“律师就是法律市场的服务员。”
这句话,岑阙一直身体力行地执行着,无论对方社会地位如何,他都不卑不亢,细致专业地做好自己的法律服务。
其实当初刚进荣信,周少临仗着傲人的学历是看不上年轻律师的,选择进岑阙的团队,只因为他是唯一一位,在面试中神态给人十足尊重感的律师。
到现在为止,周少临不后悔。岑阙有着超越同龄人的能力和定力,还有超乎寻常的洞察力,能敏锐察觉他的偏航,给他掌舵将他及时拉回正确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