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环顾这间只有二十多平却摆着六个工位的办公室,像极了那句“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也许这个行业里,的确有人滥竽充数,有人金玉其外,但也有人包裹着破旧或不起眼的外壳,降低所有人的预期,风帆轻盈,独自驶向自己的安全岛。
她偶尔也会羡慕这样的人,但知道自己的个性,注定无法成为这样的人,她只适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窗边的乌龟趴在巴掌大的玻璃鱼缸里,看着她。
忙完工作上的事,江清月写了一份当周的工作小结,不是要交给谁,只是尝试做点记录,为今后运营账号做准备。
回到家又是人寂时分,待完全放松下来,一些刻意遗忘的事项就会跑进脑海。
她终于给备用机充电、开机。
微信消息导致手机震动不停,不用想也知道是“星期四”发来的,打开微信,果不其然,二十多条消息。
而最新的一条,来自岑阙,准确地说,在那晚之后,他给她发过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谈崩的次日。
上将军:“如果我昨晚言论不当,向你说声抱歉。”
很明显,他看出她有情绪,但找不准原因,却不打算问。
最新一条竟是几个小时前发的。
上将军:“下班了吗?”
也很明显,他在主动发起聊天。
江清月遇到过很多这样的鉴定对象,由于鉴定结束,她不再热情,不再主动,对方却忽然主动了。
他们一方面是疑惑,为什么突然冷淡了,另一方面是遗憾,温水煮的青蛙怎么跳走了。所以多半也会冷几天,然后继续贴上来聊天。
究其心理,不过就是想继续聊骚,消耗过剩的荷尔蒙,但又不愿意实质花费心力去了解原因、去哄,以免在这个过程中作出什么突破暧昧关系、不利于自己的承诺,所以只好装作若无其事,企图以低姿态让冲突翻篇。
原来岑阙也不能免俗?
那他前日还去众胜找她吃饭?一头撩一个?真是现实网络两不误啊!
她的鉴定报告还是写得太含蓄了!
“星期四”发来的消息也是信息量巨大。
别给我发疯狂星期四:“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原来他私底下这么主动,只是不对我罢了……”
“你真会聊天,能拜师吗?”
“算了,看了好几遍你俩的聊天记录,一想到他说的那些话是对着一个客户,而且他办公室桌面还有一个女孩的背影照,我对他有点下头了。”
“不在线?劳撕?”
“啊啊啊啊我还是不甘心,如果我也这么会聊天,他是不是也会问我睡了吗!”
“他把我调离原先的工作岗位了,我见不到他,他是不是知道了?”
“月劳斯,我私信冒出来很多人,我有点害怕了,你能把微博删了吗?”
“我把微博注销了,有消息你微信找我吧。”
等不到回复,又接连问了几次能否删博。
“好消息!劳斯!我老师今天找我谈话了,说cen律师不是针对我,而是为我好,那个案子有风险,所以才不让我参与的。”
“今天去他办公室,发现他桌面那张女孩背影的照片不见了!”
接着是几张旋转跳跃的亢奋表情包。
“原谅我,此刻我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尖叫鸡!”
阅读完“星期四”的留言,江清月目光忍不住又投向书桌笔筒内那支钢笔。
这么说来,仅她所知道的,这段时间里,他周边深度接触的,除了现实和网络两个不同的她,还有这位星期四,另外还有一个,照片中的女孩?
这么道貌岸然、精力充沛的时间管理大师,不多见了!
江清月那点摇摆不定的歉疚瞬间消失无踪,甚至对自己这几日“闭网思过”的行径感到不齿。
她嗤笑一声,点开岑阙的信息页,右键拉黑。
“滚去生蛆,死渣男!”
江清月把手机猛甩到床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第063章 约见 他无法、也不会后退了
夜里没睡好,次日醒来格外惫懒,江清月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去赴宗樾的约。由于宗樾行程满满当当,下午要返回星城,所以他们约在了荣信附近的咖啡厅。
宗樾远远瞧见她就开始蹙眉,到了近前,哂道:“你这是完全没把我当前任是吧?”
江清月不明所以,睨他一眼:“你犯什么病?”
“你们女生见前男友之前不都要备战一下吗?”他打量她略显随意的穿搭:“挑选衣服,搭配饰品,补水美白一条龙……”
江清月用尽最后的气血,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宗樾:“不是吗?前男友面膜不是这样来的?”
“哦,那要给你个‘懂王’的封号吗?”江清月没什么力气,语气耷拉着,不客气地入座。
宗樾对她的嘲讽不怎么在意,正色问:“所以你怎么回事,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
她今天是来谈公事的,并不打算浪费时间拌嘴,“没睡好,现在只想赶紧回去补眠,如果你能知无不言,让我能早点结束工作回去睡觉,我会感激不尽。”
“跳个槽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宗樾不赞成地摇了摇头,嘴上不退让,却招来服务员,吩咐先上点适宜女士的热饮,而后恩赐般开口:“愣着干嘛,我提供的信息都很重要,不记笔记?”
“那可真是谢谢宗律,”江清月还真就掏出笔记本,抓紧问:“先从利海医疗旗下两家医疗机构说起吧……”
宗樾想是没料到她真的顺杆儿爬,这么快就开启工作模式,正想再调侃一番,瞥见她苍白的唇色,又收回嘴边的玩笑话,“行,按你节奏来,想知道什么?”
江清月瞥他,“不怕我问点什么机密,再录个音举报你?”
宗樾轻哼:“我要是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都分不清,被举报了也算活该。”
江清月笑了声:“觉悟很高嘛。”
这是分手后她第一次由衷地在他面前笑,素净到有些寡淡的脸忽然便明媚了几分。宗樾拿过水杯,有些不自然道:“现在才发现?”
江清月:“是啊,这么重要的发现要不要报给联合国?”
这下轮到宗樾由衷地笑了。
他早该知道的,江清月的嘴会饶过谁?
两人你来我往言笑晏晏的一幕落入不远处两双眼睛里。
岑阙与沈青蹊正在餐厅二楼的包厢用餐,目光皆望向对面街角的咖啡厅,神情却截然不同。
一人眼底有好奇也有无奈,另一人站在光影交割处,明里暗里皆是怊伥。
沈青蹊本是约了江清月见面,地址是江清月定的,很巧,就在荣信附近,于是他提早一步过来,顺道探访岑阙。饭点已过,岑阙却因忙于工作未用午餐,于是他便作陪,吃个便饭聊聊天。
正谈到江清月的新工作,她人便出现在视野里。
瞥见她身影的一瞬,岑阙便不着痕迹地站起,斟了杯茶,站到窗边品茗,看着她从出租车上下来,进了咖啡馆,身影消失片刻,又出现在窗边位置,坐在了早已等候在那的宗樾对面……
沈青蹊也走了过来,定了定眸子,觉得那人有些眼熟,“那是不是荣信的律师?”
“宗樾,宗律师。”岑阙声音冷淡。
“上次在你们律所的会客室,他也在,”沈青蹊又想起什么,看着身旁好友的侧脸,狐疑地问:“姓宗,是不是与杨奇发生肢体冲突的那位?”
肢体冲突?沈青蹊用词实在过于保守。
“是单方面殴打。”岑阙抿一口茶,补充道。
“他是清月的好友?”沈青蹊问,转念又了然般改口:“明白了,如此冲锋陷阵,不是前任就是预备役。”
岑阙:“为什么不是现任?”
好友难得八卦,沈青蹊答:“不像,正在交往不是这种磁场。”
“正在交往是怎样的磁场?”岑阙语气平常,似闲谈。
“无法形容,只是直觉,”对于妹妹交友方面的事,沈青蹊无从置喙,无奈地摇摇头,“敢情她是有约会,顺便把我约在后边,连场地都不带换的……看来当哥哥的就只配顺便了……”
“他们有过一段简短的交往经历。”岑阙淡淡接话。
知妹莫若兄,然而猜测被印证,沈青蹊还是有些惊讶,“你知道?”
岑阙:“宗樾与我说过,他们交往一周,以他被拉黑结束。”
沈青蹊哭笑不得,但似乎也习惯了:“见笑了。”
岑阙哪有资格嘲笑谁,他也是被拉黑的那一个。
在他的记忆中,自创建微信号以来,他从未见过被人拉黑的微信界面,所以整个人的反应都是迟缓的。
当时他刚结束一场应酬回到家,发现应酬开始前发给她的消息还未得到回复,便又发过去一条:“休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