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宁挑眉，示意洗耳恭听。
“我想和您聊聊曾映真女士的案子，”江清月稍稍偏向驾驶位说话，这是心理学上表现亲近的姿态：“经过我几个月的跟进调查，发现曾女士其实是被邱天翼蒙蔽，教唆她假离婚以争夺利海医疗的控制权。”
“哦？”秦霜宁蹙眉，“有什么证据说明他们是假离婚？”
江清月：“曾女士怀孕，到现在应该已有半年。”
“这个我当然知道，”秦霜宁不以为意，“有孩子证明不了什么，更何况，就算是假离婚，最后利海医疗控制权归属于曾女士，仍然是我方获益，邱总图什么？”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利海医疗常年披星戴帽，这个情况您应该也清楚，但利海医疗方面将业绩预亏的原因归结于行业盈利周期长，寄希望于正在建设的两所医院，这么看来似乎好日子在后头……”
她短暂停顿，观察秦霜宁的反应，如愿在她沉着冷静的眉宇间看到一丝困惑。
她不能把所有话都说完。
“但是实际进度不尽如人意，我这份文件，列举了利海的负面清单，是否能够如愿形成规模效益拯救濒临退市的境况，您自行判断。”
“有一个猜测我尚未证实，需要真正深入案件才能掌握更多信息。”她抛出诱饵。
秦霜宁问：“什么？”
“整个案子，都是邱天翼为转嫁利海医疗退市风险而设的一个巨大的局，曾女士很可能就是他选中的背锅侠。”
秦霜宁似在思考，出了神，正值红灯，她停车，看向江清月：“你也说了，这只是你的猜测。”
江清月：“东西没到手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拿到一颗雷。”
秦霜宁扭头回去，专心等绿灯，良久淡淡说道：“我只是律师，不是侦探，做好法律服务才是分内之事。”
“平庸之人呼朋引伴，却只能称之为芸芸众生，强者从不泯然众人，所以注定孤独，”江清月念着秦霜宁社交媒体上的个性签名，肯定道：“我相信您不会是个只做分内之事的律师。”
秦霜宁再度扭头看向江清月，嘴角牵起一点弧度。
绿灯亮起，她驱车驶出路口，退往路边把江清月放下。
“周六晚上，到律所来找我。”秦霜宁落下车窗，发出邀约。
江清月喜出望外——有戏！
可是，周六？
第051章 备注 可拜上将军
工作有了眉目，江清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回到家兴致勃勃一通大扫除，给床垫除螨，换四件套，将自己好好刷洗一番，抱着ipad干净清爽地躺上床，漫无目的地网上冲浪。
这是社畜最享受的时刻。
平等地批阅过各大软件后，深夜如约而至，而她全无睡意，找到备用机，打开了微信。
“星期四”的头像上飘着鲜红的“33”，江清月无奈叹气，点开聊天框。
在她没开机没回应的日子里，“星期四”从义愤填膺到情绪平复，再到道歉，最后发了几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截了个图过来。
截图是微博界面，她竟把那条鉴渣提问加到了五位数。
江清月心底发出一声由衷的“卧槽”，属实被大小姐指甲缝里漏出的小金币闪瞎了眼。
这就是真假打工人的区别吗？有人拦车才能求得一个面试的机会，有人花一万块钱微博提问？
这是她在天勤当牛做马半个月的工资！
若不是从小心理素质良好，她恐怕要仇富了。
微博上果然反响热烈，不仅评论、转发流量惊人，就连粉丝数都涨了不少，私信页面里，除了投稿，还多了许多正经的法律咨询，甚至还有一些小律所发来私信，要买她这个账号。
这个账号经营了好几年，老粉是从她学生时代就跟着的，如今也都步入工作岗位，有了法律服务需求，这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她，对她是有信任感的，显然，那些找来的律所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江清月忽然想到众胜的招聘页面，除了律师，还重点招新媒体运营，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个人和企业都有必要孵化自己的ip。
她有一个现成的，却一直荒废不用，简直暴殄天物！
她心里有了计较便立即执行，编辑一条微博发出去预热。
月老撕v：听说你们想看精英律师。
这精英律师是指被鉴渣的那位，还是指她自己？全看粉丝如何解读。
蹭一波热度，同时为账号转型法律咨询博做准备。
网友a：千呼万唤始出来，我就说你缺钱了。
网友b：给你们娱乐这么多年一条广告没打还不够良心？
网友c：没有颜色的东西就别发了好吗，成年人的时间都挺宝贵的。
网友d：上热菜上热菜！
评论有好有坏，但总体和谐，江清月很满意，还转发给之前加过好友的微博运营官，头一次要了粉条资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江清月打开了“东风”的聊天框。
十一点半了，按照律师的作息，她知道岑阙大概率没睡，可是这个尴尬的时候，说点什么好呢？
她依葫芦画瓢，像往常一样想要点进朋友圈找点话题，不料手滑，敲了两下头像。
“你拍了拍荣信律师事务所岑阙……”
他的拍一拍倒是很原始，什么后缀都没有，她既没有被迫敲木鱼，也没有被反拍一巴掌，但却比任何一次拍一拍都让她懊悔。
“你睡了，岑阙，你没看到，你没看到……”她双手合十祈祷，恍然未觉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傻气。
但是事与愿违，对面很快发来消息。
“还没睡？”
又是这句话，不过还好，这次是文字版，冲击力没这么大。
江清月坐直起来，以保证对话途中的脑部供氧量，而后回复：“你也没睡。”
这次她没有用客气的称呼，率先单方面拉近距离。
荣信律师事务所岑阙：“怎么了，好像不太愉快。”
他倒是挺上道的？江清月嘴角反而耷拉下去。
他又发来补充：“房子的事有麻烦？”
这句还行，还把她当客户，江清月眉眼又漾起笑意。
她愣了愣，自己这过山车似的心情，到底是希望他上钩，还是不上钩？这样摇摆不定可鉴不出什么，她必须专注一点。
“没问题，很顺利，多亏你提前告诉我那些，否则我可能已经被坑了。”她顺杆儿爬，开启夸夸模式，进一步降低对方戒备心。
荣信律师事务所岑阙：“那就好。”
荣信律师事务所岑阙：“怎么称呼你？打个备注。”
竟然主动问？一般这都是她用来拉近关系的说辞。
江清月狠狠打字：“岑律师对客户真重视，我也没给您贡献业绩。”
荣信律师事务所岑阙：“信任无价。”
呃，这到底是阴阳怪气还是中老年聊天法？
虽然他先提了备注的事，她还是可以先发制人的，想起近期他走红的视频，有了主意。
她给他改了个备注，然后截图聊天框给他发过去。
他疑惑：“上将军？”
她没秒回，他果然继续发问。
上将军：“给我的备注？”
高质量彩虹屁时间到了，江清月稳定输出：“胸中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说到这，她插空把自己的昵称也改了，“隔壁猴子都馋哭了”说这种话真是别扭。
想了想，改回wm，无名。
wm：“前两天刷到你在律师沙龙的讲话视频，就有这种感觉。”
看，多么关注你！但我不是肤浅地关注外表！我还懂你优秀的内涵！
不过，这也是江清月的真实想法，岑阙那段发言视频，内容虚实结合，有鸡汤也有实操，后边一段升华还挺燃的，现场掌声雷动，但他仍是那副沉着内敛的模样，宠辱不惊。
沉着内敛的岑大律师此刻并不太沉着。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手背抵着鼻尖掩藏住激荡的情绪，可笑意还是通过眉眼和脸部肌肉泄露出来，转瞬，他意识到自己在家中，在无人的书房里，他其实可以肆意表达愉悦。
他放下了手，但也只是短促且无奈地笑了声，长按她发来的两条消息，点了收藏。
上将军：“有这么好？谢谢。”
上将军：“你改了昵称？刚刚。”
江清月巧妙地抓住时机切入私人生活：“最近无心下厨，隔壁猴子估计不馋了。”
上将军：“你会做饭。”
wm：“隔壁猴子馋哭了的程度。”
上将军：“厉害。”
这回答很直男，全然脱离了律师的框子，好现象。
wm：“你会吗，听说留学生人均大厨？”
他正在输入的节奏果然停了下来，应该是删了内容重新输入。
上将军：“你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