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点她的大名,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反驳:“道理就是我先主动来找你。”
他沉声回:“我也找过你。”
她知道他指的荣信那次,解释:“我那天真的有事要找宗樾。”
成年人总是太看重暗示,就是这样一个微妙的时机,不被选择的人彻底收回了橄榄枝。
她推开他,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眉眼俊朗,面容洁净没有一点胡茬,没有她的日子里,他仍然过得很好。
“我还在微信找过你,你没有回我…… ”越想越不平衡,她瞪着他,“你就是故意没有回我…… 你拒收我的消息拒收我的钱拒收我的包裹,是不是想要拒收我这个人为此还准备了分手礼?!”
他目光变深,仍是叹息,忽然懒腰将她抱起,江清月腿已经蹲麻了,腾空的酥麻感和不安全感让她再次搂紧了他的脖颈。
他将她放到书房的桌面上,她腿麻,嘤咛了声,刚找回平衡,他手臂撑在她身侧,倾身压了上来,笔直注视着她:“我不会拒收你的人——你不就是笃定这一点,才来这里哭?”
江清月愣住。
是,她潜意识里就是如此笃定——岑阙永远不会拒绝江清月,她甚至觉得,他看似强势的抽离其实连一次见面都经受不起。
“可是现在,我没那么笃定了。”她还没完全压制住哭意,可怜巴巴地吸着鼻子,眼神往他的行李箱瞥,又环视他的书房。
书房明显也有收纳的痕迹,台式一体机都被防尘罩覆盖,桌面上摆着他临时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白夜》,关于孤独,幻想和爱。
书页翘起,他应该正在看。他把自己代入了谁?执着等待爱人的娜斯简卡,还是放弃无望之爱的幻想家?
他在思索什么,又得到了怎样的结论?
她真的没有那么笃定了。
岑阙掰回她的脸,不留情面地戳破她的拧巴:“你享受这种笃定,又轻贱它,现在又质疑它,世上哪有这样过河拆桥的事?”
她摇头反驳:“我从未轻贱它,相反,正是因为敬畏,所以需要分开,可是…… ”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我想你,我最近我很不好,非常不好,我假装很忙,用工作麻痹自己,但还是很想你,连伪装都装下去,我经常做梦,睡得很不好,持续地心情低落,再这样下去我都怀疑我要抑郁,我从来没有这样过,可是我没搞清楚到底因为工作太不顺利所以想你,还是因为身边没有你所以一切都不太顺利…… ”
岑阙安静地听,一瞬不瞬地像要看进她眼底。听到她说想他,眸底翻涌起激荡的情绪,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但又被之后的话拽了回去。
她察觉到了,但此刻只想说实话:“我觉得等我办好案子,等一切回归平静,我一定能够想清楚,可是你好像不等我了,那个为了我才改变人生轨迹的人,为什么突然不等我了?既然不等我了,为什么不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你还是辞职了,还是要读博要做学术,我一厢情愿的分开好像没有改变任何事,只是折磨了我自己…… ”
她心乱如麻,话也没什么重点没什么逻辑,这一刻她丢失了一切的谈判技巧,想到哪里是哪里:“岑阙,我依然无法确定我情感的深度和持久性,但这也许是我这辈子最接近真爱的一次,我指的不是你对我的爱,是我对你的,我为此血液沸腾,我必须抓住它,你说我来这里哭,我专程跑来这里哭?我不是,我不想哭,我控制不住,我以为我抓不住了,你能懂吗?如果你也不能懂,那我已经感到绝望,因为好像不会再有人能更懂了,我也不会这样掰开揉碎了和一个男人聊什么真爱……”
她又要哽住了,但还不肯停下,只想着多说一些他是不是就能明白,可刚要张口,颤抖的字符被忽然倾轧下来的唇尽数吞咽。
他吻住了喋喋不休的唇,只是一下,就离开了,停在咫尺之距,目光自下而上扫过她每一寸五官,短促地笑了声,沉道:“那些不是分手礼,是这几个月的纪念日礼物,怕你不要,攒到现在。”
“我也很想你。”他说。
她怔怔地反应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热,当着他的面爆出一声咒骂:“王八蛋!”
第174章 权利 因为我爱你
不要沉睡在权利之上,爱也是一种权利。
——@律师江清月
委屈和甜蜜同时淹没了她,让此刻愠怒的表情显得表里不一。
她再清楚不过自己再一次栽在这个男人手里,好气啊,只好剜他一眼:“回头草。”
说罢就要从书桌上下来,却被他双臂死死困住,无处动弹。
岑阙被劈头扣上两个骂名,不怒反笑,捏起她的下巴啄吻她的唇,间歇停下来看她的眼睛,笑意肆意扩大:“你哄人就这点耐心?”
他洗过澡了,身体和唇齿都有清爽的香气,江清月升腾起欲望,哪里还记得那点心气,只把灼热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谁说哄你的?”她眼皮一抬,“岑阙,我们复合吧。”
“和我复合,思在…… ”越说越靠近,嘴唇已贴到他的。
轻轻擦过,身体似过电。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勾他脖子追吻上去。
不同于他的蜻蜓点水,她撕咬他的下唇,趁其不备强势地探入,岑阙有片刻的僵硬,但也只是一瞬,反应过来被强吻,他收紧手臂,把她的后颈、后腰扣于掌中,将她整个人按在怀里缠吻。
江清月舌根发麻,情不自禁地吟哦出声,这就像是一记信号,提示着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她也认为复合就该发生点什么。
可是他停下了,两个人抵着额头激烈地喘气。
“喝了多少?”他尝到了浓烈的酒精味道,蹙眉发问。
她了然,给他吃定心丸:“没醉。”
他捧着她发烫的脸,显然不信。
“思在…… ”她越喊声音越低哑,意味明显。
他目光幽深阴鸷,忽然沉声强调——
“在我这,我们没分过。”
没分过?可是不联系也不见面,不是分手又是什么?
江清月满腹牢骚正无处宣泄:“说得好听,是谁准备出国三年五载甚至再也不回来?”
岑阙无辜:“没有三五载,没有打算不回来。”
确实没有人这么说过,一切只是她依据博士学制时长展开的推测……机敏如她,也有关心则乱的时候。
她脑子转得飞快,快速甩锅:“是你教唆他人向我传达错误讯息,教唆犯!”
他嘴唇开合,说不出什么,无奈失笑:“只能说没有主观故意。”
事还没完:“那准备悄悄走呢?也没有主观故意?”
他垂眼,又抿抿唇,再看向她时,黑亮眼眸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以为你不在意。”
她的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摩挲他的脸,“没人见过你这样子吧?如果有,我会非常、非常嫉妒。”
他摇摇头,忽然看起来很乖,可是开口又极具攻击性:“既然认为我准备三年五载甚至再也不回来,你还敢来?”
他们都太了解彼此,都清楚见这一面就不止是见面。她既对他的感情有一种笃定,大概率不会拒绝她,如此,她难道要等他三年?
是啊,其实江清月自己都没有细细思索这个问题,她为什么敢来?她绝不是脑子一热,也不是被谁蛊惑。
在分开的三个月里,在无数个辗转无眠的长夜,那些困扰彼此的问题就已经被她无意识地设想、推敲、剖解过无数遍,有纯粹而厚重的东西被萃取了出来,过滤沉积,累起高台。
“因为喜欢你,”她得出结论,又反驳:“不是…… ”
岑阙的眼皮跟着跳。
“因为我爱你。”她注视着他,一瞬不瞬,要看进他眼底。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情感博主,早已厌倦红尘男女弯弯绕绕那一套,曾经也信仰过封心锁爱、游戏人间,以为那样才足够独立足够摩登。
可是遇见岑阙,他太过纯粹、炙热、包容。在与他相处的时光里,她收获了作为“人”更宝贵的东西——真诚、付出和同理心,那是无法在个体经验中获得的人本主义的提升。
她好像重新打开了外壳,承认自己对深度联结的需求,哪怕对长久如一不作预设和期许,仍渴望心灵的交互碰撞。
他很会爱人,所以和他相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更有爱。
为什么敢来?
因为她潜意识里已经确定:她就是爱他,不是爱那个闪闪发光的职业标杆,是爱岑阙。
在他愈发深沉和灼热的目光中,江清月再次点头肯定自己:“就是这样。”
他不说话,整张脸都崩得紧紧的。
江清月听见了自己热烈表白的回响,正经得像是在打报告。
她有点不自在,眼神乱飞,试图让自己的思绪也赶紧飘到别处去,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所以你只是出差,或者访学对吗,这么多行李,访学?什么时候走,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