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件事,说法两种。
一种是张意致苏晚的说法。
当时正值张意致同鹿妍冷战,两人吵了小半个月,分手也反复提及,男方张意致默认他们是分手状态,是avaliable!所以,他和苏晚就算酒后乱性,也是不被谴责的一方。
另一种说法。
女方鹿妍认为张意致事后赖账,百分百渣男说辞,他们吵架百回,回回说分手,哪次她找过别人?
说来说去,自己的利益被侵犯了。
说来说去,还是意难平。
场面当时在学校一度难堪。
彼时正值毕业前夕,大家搞论文没有立刻将那是非一争高下,到答辩完,聚餐时,三张脸冷冷背向,传言一时间甚嚣尘上。
苏晚是三,鹿妍被绿了,绝世好男人最终还是脱了轨。
张意致当时情绪难辨,一面不认为自己是出轨,自证冤枉,一面不想分手,和以往一样求原谅,一面还觉得对不起苏晚,在负责和自责中纠结。
流言将三人置于云波诡谲中,事实比流言还要难以分辨。
三人各执一词,三年多没能断案,共同好友太多,大家也不敢站队,聚会尴尬得很,鹿妍拒绝一切有他们的场合,苏晚则一直假装大家还是好朋友。
没办法,她就是一个非常顾忌面子的人。
即便在鹿妍看来,苏晚做了最不要面子的事。
老友记的一对主角Ross and Rachel亦是纠缠此问题好几季。不过比老友记更为复杂的是,苏晚是鹿妍四年室友,同吃同住,听去了她那么多感情经历,了解张意致不比鹿妍差。
就算是一个系统暂时崩溃的breakup,苏晚也绝对是那个趁虚而入的狐狸精。
是别人,就算了!是她,于鹿妍是意难平的500次方!
然而,是的,又是然而。
“那你就同意了?”熊煦觉得换做自己都做不到放下,还去参加婚礼,为对方力证“清白”。
“没啊!”这么轻易同意是鹿妍吗,可,“苏晚打电话给我妈了,我妈让我去的。”
“这么孝顺?”熊煦筷子顿住,一时语塞。
“她……心脏不好,装了两回支架。”她夹起一块鸭血,红唇微翘,吹了吹,“我和苏晚以前很要好,我妈也很喜欢她,还认过干女儿,她的支架是苏晚爸爸装的,每年的造影复查都是他亲自做的。他是主任,这种检查类小手术一般不亲自做,但苏晚提了,便每年如此。我肯定不能说被她撬了墙角,这样我妈会生气会难过,以后去医院也难办,S市第一医院最好的心内科主任,她这样的病得复查一辈子。除非,我们搬城市。”
拿不出什么理由不去。
苏晚也一直掩饰太平,到了复查时间比她还积极地联系床位。和老母亲的健康比起来,感情和自尊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这也是她分明每天面对说不尽的相亲话题心生厌恶,还是没有搬离家中、没有拒绝相亲的原因。
她每次出去,胡凤湘女士笑得都跟晚年逢春似的。能让妈妈高兴高兴,她还是乐意的。
熊煦挑眉,说到家庭,他不想多嘴,遂又换了个话题,“那这一年有成功的吗?”
她听他这么问,两条腿不自觉地夹成了二郎腿的姿态,小腿间左右蹭了蹭。
要是这人是她相亲对象就好了。
鹿妍摇摇头。
蒸汽在两人面前散成滤镜,鹿妍的嘴唇辣得通红,小舌头时不时伸出来散散后劲儿。
她知道熊煦在对面瞧着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动作不算雅观,甚至色情,可没打住,也没遮掩。
“你呢?相过亲吗?”
“没。”
“家里不催吗?”
“不。”
回答简单得不行,鹿妍察觉他似乎对这个话题略有排斥,没继续问下去。后来两人聊起了旅游,气氛从有些小气吧咧的话题往海阔天空聊去了。
结账自然是他,鹿妍想结,被他抓住手,和一年多前一样,后来他没松开。
鹿妍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上次是孤男寡女窝在房间擦枪走火。美色当前,她意志不坚定,遂偷了一场欢。
今天是大庭广众,他拉她的手,什么意思?
她心念一动,亦没挣开,也和上次一样。
走出吵闹又喷香的火锅店,熊煦牵着她的手,话题还续着方才没说完的,“你去过大理,住的哪里?”
“网红酒店,要提前几个月预订,还不一定订到心仪的房间,我提前了小半年订的,9号海景房。”
“和谁一起去的?”他和她牵着手,宛若恋人,走在流光的街道,踩过喧闹,淡淡交流,好似真情侣。
灯光和话语太过温柔,鹿妍不知道要不要撒谎。
方才也提过几个很极品的相亲对象,他听得饶有兴致,并不排斥的模样。
她不知玩咖是否有占有欲,此种人类她见过却没接触过,不知底线,下意识地沉默了。
“张意致?”他低头,靠近她耳侧,似笑非笑地问。
鹿妍赶忙摇头,她是和那小医生去的。
“其他男孩?”
他眼中有红色尾灯划过,一闪即逝却没带走笑意。看上去他对这个话题兴致盎然。
她捏捏他的手指,点了点头。他会不高兴吗?
熊煦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问了下去,除了大理还去了哪里?
桂林?
你这么喜欢山水啊,那下次有机会一起。
下次。一起。
鹿妍下颚肌肉似是兴奋似是无措地抖动,他什么意思啊?
一瞬间,鹿妍觉得自己可能在一个摄影棚里,没心思抬头看有没有月亮,就冲着灯光,和突然掉下的帅哥,还有突然的许诺?
太失真了!
他们就这样往前走着,谁也没说要去哪处。
鹿妍包里的手机震了两下,她掏出,是陆燕,发来一张苏晚的近照:【张意致不劈腿我服他!】
照片上,是一个大眼睛的胖子。
张意致曾经那样点缀过她的大学生活,她在无数次或无聊的,或悲哀的,或无语的相亲中,悄摸庆幸过,幸好大学时候谈过张意致这样的男生,即便后来结果是痛苦且惨烈,但好歹品尝过山珍,见识过海味,不然真要被那些介绍的阿姨糊弄过去,随意交代了自己的幸福。
关于这对人,鹿妍没了任何报复欲望,执念弱了,恨就少了。
她是与自己和解了,但对于故人,关系不算好的故人,有过故事和事故的故人,关注度总是高于其他虾兵蟹将。
路灯下,她定住脚步,将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心中冷哼,胖得连婚戒都摘下了,也算胖出圈了。
熊煦凑过去看了眼照片,鼻腔嗤笑了一声,“还这么关注?”
“没,就看看。”
“是不是很高兴,情敌胖了?”
“没,怎么会。”她假装自己大度。鹿妍向来标榜自己真善美,而此刻她分明对于苏晚发福有些幸灾乐祸,下意识想在熊煦面前伪装良好形象。
“那你呢?”他凑近。
“嗯?”她抬眼。
“胖了吗?”
熊煦凑得很近,气息灼人。
他们走到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径,高大树影将灯光遮去,此刻他表情看不清。
她的心跳却像初恋一样,在地震。
“应该没吧。”
“我能看看吗?”
(三)
夜幕昏沉,眼前某人头一低,遮住所有光线,甚至压迫到她的氧气。
他步步为营,每一步都在探底线。
“我能看看吗?”熊煦自然将手搭上了鹿妍的腰。
鹿妍怕痒,偏怕别人碰腰,和男友在一起也不喜对方搂腰。
男性不会老实搭着,总得寸进尺地轻捏。那于她,简直是酷刑。
不知是不是空窗久了。
这隔衣的轻触以前定然挨她警告,此刻却觉得不够,不够,太少,太少。
“一起睡个觉?”
从一起吃个饭到一起睡个觉需要多久?
别人可能需要几天几个月,多者几年。
熊煦证明,自己只需要几个小时。
他刷了房卡便迫不及待,就着鹿妍入门的动作将她压向门背。
衣服下摆被撩起,鹿妍皮肤窜上一道凉。
S市的秋,夜晚特别凉。
鹿妍感觉自己的背抵达一片柔软,狂乱的呼吸在床上继续蔓延。
熊煦的动作很急,掌心光滑无茧,是典型的养尊处优,但他抚在鹿妍皮肤上还是激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甚至带来微微的刺痛感。她下意识地喘着:“别——”
别什么?说不清。
大脑比任何时候都空白,因为她已放弃思考,彻底沉溺在欲望里。一回生二回熟,第一回 不去细想,第二回便甘愿放纵。
饮食男女,快是快了点,但一切也算水到渠成。
衣物褪下带出两道静电,在暗室中闪烁出两点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