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灯瞎火的,她一个人借着点酒意飘了起来,身后一具男性身躯贴上时她还想,既然你这么主动,那我也主动点好了。
她反身一把勾住那人的脖颈,“张亦……”荧黄束灯划过,让她看清了眼前人。
面上的甜笑跟被打蜡了似的,油腻地卡住。她樱唇微张,最后一个字卡在了舌头上,再也没能出来。
为什么没能出来?
因为下一秒,她被吻了!卧槽!
张意致出洗手间,一时没摸到地方,摇摇晃晃地顺着两棵摇钱树见到了曾经爱不释手的身材。
她就是那种在黑暗中尤为发光的姑娘,白日敛去的媚劲此刻全妖娆开来。
他的身体像磁铁一样,不自觉被吸了过去。
她转过来,勾住他,唤他名字。
谁能受得了?
他智商归零理智下线,情动地吻了上去。
熊煦喝得很少,他怕张意致闷坏,带他来酒吧放风。相比较寂寞了去撩前任,陌生人更好。
喝酒自然要放水,男人没有一起结伴放水的毛病,但恰好一起来了“感觉”,又另当别论了。
他出来转了两圈没找到张意致,只当他先回去了,顺着发财树一棵一棵往前走,余光里一对人痴缠在一起,他假装没看到。
在酒吧这种地方,这算不得稀罕事。
只是一低头,职业癖好一样,扫到了脚踝。
其实很多人的脚踝都差不多,但偏是鹿妍的有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大概是和小腿衔接得特别好,线条很流畅。
张意致被扑倒在地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被攻击了。
也许在他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是错的。所以没有意外,挨了一拳头,也不挣扎,就傻笑着抹抹嘴,迷离着醉眼痴痴看向捂嘴一脸震惊的鹿妍。
熊煦气得身躯剧烈抖动,真是又痴情又花心,矛盾绝种体。
他斜扫了眼鹿妍,目露寒光,下颌僵咬,大骂张意致,“我他么没见过来来回回吃回头草的。”
张意致喝了不少,笑得没有遗憾,躺在地上如魂归故里,连挨两拳也一动不动。
又是一道束灯扫过。一对醉酒男女经过他们,流连了几眼战局。
鹿妍遮住脸,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抬腿欲要走,却被泄完怒的熊煦一把拉住。
十五分钟后,张亦深终于在围绕酒吧搜寻数十圈后找到了鹿妍。
她端端在卡座上,正发着呆。
他抹了把汗,意外道:“你回来了,”他端起酒杯咕嘟咕嘟当水灌,热得连冰都咽下去,“我找了半天。”
方才鹿妍回来时见到了他张望穿梭的身影,可那会刚从微凉的春日室外进来,人还尚在对话里晃神,傻乎乎走回座位,忘了叫他。
“嗯。”
嗯,回来了。
本还饶有兴致的夜,被嘴唇的一道微痛打破。
不是那个突如其来而又狗血的陈年旧吻,而是那位缘深情浅的熊煦先生。
他一把将她拽到室外,一言不发,夜幕下,路光中,他垂目掩去眼神波动,拇指用力地在她唇上摩擦。好像很介意那个吻。
鹿妍稳定好几日的心跳频率再度失控。
蓦然从温室闯入冷空气,她吸了吸鼻子,情绪尚在被强吻和强拽的意外中游走,木愣愣地抬眼看熊煦,等他蹭了几下才反应过来,啪地拍开他的手,连连后退:“干什么?”
他倒也没什么反应,左手将右衬衫袖往上卷,不紧不慢。
鹿妍捏着小拳头,同他四目对视,等他开口,却见他卷完右侧又卷左侧,换手的时候她蹙了眉头,而他牵起嘴角回以意味深长的笑。
晚风吹过,她颤了颤身子,正觉得自己傻站着无厘头,恼得欲要走人,熊煦适时收回赤裸的目光,拉住她手腕,说出今晚第一句话:“你的脸不歪。”
什么鬼?
她抬起手腕,举至两人眼前,“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再次自然地拉住了她。在他熊煦眼中,她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吗。
鹿妍以为熊煦会有更多话要说,可他没有。他拉她出来,就静静地擦掉她唇上的接吻痕迹,和告诉她,你的脸不歪。
其他的,没了。
春日晚风吹得人心猿意马。她站在昏黄熏染的马路边,和他隔着一臂距离,心冷得跟石头似的,却很想跟他相依偎。
鹿妍回到家,刚踩进拖鞋便收到了张亦深的第三弹邀约,等一个你不喜欢的人的邀约怎么这么容易。
而你喜欢的人,只会带你在最热门的景区坐过山车,你说刺激还想坐,想办张年卡一直坐下去,人家说,对不起,麻烦重新排队。
妈的。
她躺在床上陷入失眠,翻来覆去画面总闪回他揍张意致的那拳头和刮擦她嘴唇的力道。
鹿妍鬼使神差爬起来跑到洗手间照镜子,深更半夜别人看来是恐怖,她倒是挺起劲,左右瞧瞧,好像有点歪,再撩撩发丝照照,不禁对着镜子咬唇练起媚眼来了。
她心里叹,怎么这么好看。
这么好看的自己熊煦不心动吗?不想占为己有吗?
她鼓起嘴巴想了半秒,迅速瘪了,将这个十八岁的想法咽了回去。
他心动的方式是情动。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酒吧外他看着他们牵强交握的手腕居然说,“那晚没抓住你。”熊煦想着,既然遇见了,那就一起走好了。
“呵。”她用力甩开他的手。
“还气吗?”他凑近她,鼻息呼面。
深夜的鹿妍回忆起来,那湿湿的热意好像还保留了档案在毛孔里,这会自动实体回放。
她当时怎么可能顺阶下,用了最大的力气翻了个白眼,肯定很丑,超给劲地说,“你想多了。”
“那就是不气了,”他抚上她的腰,故意逗她,“那晚上?”
哇!这个王八蛋!
窗外的路灯幽幽亮着,鹿妍回忆画面胸口都气得剧烈起伏,遑论当时:“熊煦你要做就给我下跪。”这么想做?成全你。给我跪下,说你被我征服了!不然老娘真的不想伺候这匹种马了。
他轻笑,大概也觉得这话幼稚可笑,不过很给面子地诱哄道:“在这里跪不方便,去房间给你跪。”
当时鹿妍腰就软了,根本辩不出他在说什么,用意志力推开他冲了进去。
而这会儿,夜深,心不静,她回忆腰上的手,情不自禁地喘了几下。
熊煦次日清晨一醒来,便是一条语音,没有字。
他迷蒙点开,瞬间清醒。
下意识打开鹿妍朋友圈找图,进去了才想起她没自拍,不过发现了一更新。
这个臭丫头,发了一条小溪。呵。
鹿妍中午吃饭的时候收到回复:【……舒服吗?】
她淡淡扫了一眼,切出了同他的界面,继续回复张亦深。
外头春光正好,下班去游湖。
(三)
正午时分,熊煦才醒早觉,宿醉后头重脚轻全身虚浮,趿拉拖鞋进洗手间,人还有些摇晃。
他感觉自己已经不适合玩夜场了。唯一愿意熬的夜除了工作,也就是搂着姑娘安心躺在床上说说话看看电影。
昨晚他揍了张意致一拳,还拽走了鹿妍,本还思忖如何同表弟解释后者的行为,一回座瞧见鹿妍带的男人正在教她摇骰,明光暗影交错间,他的角度刚好捕捉到她的笑容。
张意致又喝了一杯,头栽在他肩上含含糊糊又朦朦胧胧:“哥我要回去了,老婆刚说宝宝发烧了。”
“他发烧了,你这样回去不是挨骂吗?”醉得路都走不稳,脸比发烧的孩子还烫。
“我知道,可是不回去怎么办?”
男人能想出来的办法都很糟糕。主动承认错误是第二选择,第一选择一般是先把眼前的茬搪塞过去。
熊煦喝了,虽不多,却也没白日清醒。他的第一反应是再喝大一点,就不想这事儿了。他决定带张意致赶第二场酒,走前又看了眼鹿妍,不知道她今晚去哪儿过夜。
今晨收到语音,熊煦笃定这晚她回家了,没有外宿。
鹿妍被他诱问过,什么时候欲望最强,她思考后羞答道,酒后。
如果昨晚和她身边的男人睡了,她估计也不会发来消息。她这么喜欢关灯,黑处点亮手机,屏幕光如此亮眼,哪个男人受得了?又不是录给床伴听的。
他又听了一遍,随手回了一条,结果没等来鹿妍的回复,倒接到了张意致的来电。
一接通,张意致一句话没说,全靠闷响的背景音撑起起初的几十秒。电话里,女声持续大声哭吼,肺活量良好,可以估计体型,间或有物件摔落的声音,熊煦正要开口,便听男声低骂,“痛!”
即便在电话里,他都不自觉地抖了抖,有点惊悚。
张意致拿着电话远离了争斗现场,啪的一声锁门声响起,世界安静了。
“哥你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