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扇落座,“既然如此,就聊半炷香的?”
红药笑说:“好啊,你想聊什么?”
闻人衍思索道:“我看她是什么眼神?很明显吗?”
红药认真与他探讨,“你这叫我怎么说嘛,不然你看看我现在的眼神,明不明显?”
“你看我的眼神,不想把我杀了就不错了。”
红药不乐意了,抓过他前襟将人拉到眼前来,“你仔细看看。”
闻人衍真就收了扇子,仔仔细细打量起来,二人脸前不过一只拳头的距离。
别说,红药看他的时候,他竟真的心生恍惚,似乎眼前的女子爱自己爱到了极致,可他当然清楚,红药怎么可能爱他,她就是个冰冷寡情的杀手。
西南五蛛教的高徒,说不定比五蛛教的毒药还毒。
“你上哪练的这种欺骗男人感情的本事?看来我日后在外行走,要提防的东西又多一样。”
“我没有骗你。”
红药定定注视他,笑道:“你怎知刚刚那一刻我不是真的想跟你了却此生?你不了解我,我就是有这种本事,谁都可以爱,也谁都可以不爱。”
闻人衍听出她话语暗藏狠绝之意,心说此女不是今生受过情伤,便是宿世遭负心汉所抛,看待感情居然能够如此独到。
他往后一躲,故意说:“那我们挺合适的。”
红药反而不顺着他说了,只道:“哼,你心里有人了,我才不要跟别人挤一间小房子。”
眼看半炷香快烧尽,红药真就拍拍屁股起身,作势要走,闻人衍自然不会拦她,起身送客。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柳月梧踏雨而来的脚步。
她高喊:“闻人大哥!你快出来!”
红药默默注视那香烧到底,轻扶云鬓笑看向闻人衍,一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吧’的神态。
闻人衍被红药唬住,扬声问屋外:“什么事啊?”
柳月梧:“是灵犀!她嘴唇都冻紫了,你快来给她看看吧!”
红药轻笑了声,她心知灵犀是来请黄河门出动人手的,可惜啊,沙地健有心躲她,一个不想回去的人,当然是怎么也找不到的了。
闻人衍身旁一空,窗户‘啪嗒’扣上。
他回头看去,屋里只剩下他一人。除了他,只有窗户上那个漏风的小窟窿能证明红药曾经来过。
闻人衍快走几步将门打开,就见灵犀浑身湿透,戴个在倾盆大雨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的破斗笠,落汤鸡一样失魂落魄地站着。
他问:“怎么了这是?”
灵犀正要开口,话到嘴边成了一个喷嚏。
柳月梧心急替她道:“灵犀是来请我们帮忙找人的。”
“找谁?”
“找他们的主教。”
“主教?”
“是啊。”柳月梧紧紧搂着灵犀说道:“闻人大哥你快看看我能煮点什么给她暖暖吧,她休息一下还得跟我们出去找人呢。”
“还找?”闻人衍皱眉看向灵犀,“真该给你找面镜子照照,嘴唇都黑成猪肝了。”
灵犀本想瞪他,但她连动眼珠子都没什么力气,只能作罢。
柳月梧附和着劝她:“闻人大哥说得对,你把这事交给我们也是一样的。”
不等灵犀出言婉拒,闻人衍一把捞过她肩膀,塞进屋里,留了句嘱咐在屋外。
“三姑娘,有劳厨房煎一碗香豉生姜茶。”
虽然灵犀鼻子塞了,但进屋还是闻到浓重酒味,掺杂着熏香,叫她本就晕乎乎的脑门鼓鼓发胀。
她在桌边坐下,环视一圈后道:“你这些天一直在黄河门?”
闻人衍给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是啊。”
灵犀接过茶杯烘在手心里,整个人都暖了个哆嗦,她静坐着喝茶取暖,很快一杯见底。
她本想问他为什么还留在齐州,思索过后觉得还是不要引火上身……
“多谢。”
“客气。”
闻人衍在她对面坐下,单手托腮看她,“你们怎么还留在齐州不走?”
灵犀差点遭水呛到,慢慢道:“我们不去西州了。”
闻人衍微蹙眉头。
灵犀:“我们决定留在中原。”
闻人衍舔了舔后槽牙,皱眉试探问:“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就知道了?”
“咳咳。”
灵犀也不是真嗓子痒,但就是偏过头去咳嗽了几声,再抬起头一脸茫然,刚说到哪了?
“行,真有你的。”
热茶很快送上暖意,灵犀觉得原先最为冰冷的手脚都逐渐发热,但很快她就发现这身体热得不太对头,脑子也昏昏沉沉,置身室内反而觉得冷了起来。
“闻人衍,我好像发烧了……”
可实话说,她都有小十年没得过风寒,这种毛病在习武之人眼中比虱子跳蚤都不如,只有小孩才会染上。
“发烧?”
闻人衍虽说也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躬身以手背测她额头,体温确实挺高,于是他撂下句‘等着,给你弄身干衣服’便出门去了。
灵犀枯坐着等了会儿,觉得不是湿衣服的问题……
她身上的衣服根本不像是湿的,反倒像烧着了,灼得她皮肤滚烫……
灵犀抓起茶壶掀开盖子猛灌,越喝越渴,渴得她抓耳挠腮,她突然瞥见壶底的茶叶上沾着些可疑的白点。
这水有异。
灵犀强忍不适将茶壶倒置,扒拉出当中的茶叶,茶叶上头有好些还未彻底化开的白色粉末。
她将那粉末在红彤彤的指头上碾了碾,结合自身状态,心说这个东西……
它不会是传说中的春药吧?
闻人衍给她下春药?!
房门此时应声打开,闻人衍一手端着碗姜茶,另一手抱着套女装,只得用脚将门带上。
说时迟那时快,灵犀拔出匕首就朝他斩过去,然后脚下一酥,软趴趴栽倒在地。
她脸红得像熟螃蟹,神情既窘迫又凶狠。
“混蛋我杀了你…”
瞎子都看得出她不是发烧了。
这得是发癫。
闻人衍一怔,将东西火速搁下,没来得及管桌上的狼藉便想伸手扶她,谁知她还不罢休,真就要取他项上人头。
灵犀一把将他拽倒在地,翻滚一周后骑在他身上,高高举起了匕首。
“你可看清楚了再捅!是我!”
“我捅的就是你!”
灵犀双手抓着匕首就要往他胸口扎,可药效来得实在太快,她连坐直身体都觉得煎熬,不扭两下简直能要人命,两只手哆哆嗦嗦,根本无法精准地将匕首扎进这狗人的胸口。
闻人衍盯她片刻,终于从她朦胧飘忽的眼神读出些蛛丝马迹,他看向桌面茶壶,将灵犀从身上扒下来,起身走过去抓了些茶叶查看。
闻了闻当即别开头去。
红药盖住茶壶的手在他脑海一闪而过,好家伙,不愧是杀手,动作有够快的。
不留神就被她在水里下了催人情欲的迷幻药。
灵犀奋力起身,她已然忘了杀人要拿凶器这一常识,满心满脑只想着眼前这个狗人该死,殊不知自己现在看起来就像云端起舞,每一脚都在摔倒边缘。
眼看就要够着他了,他居然两手捧住她脑袋,嘴巴一张一合在对她说些什么。
好吵啊…都是快死的人了。
灵犀想让他闭嘴,于是伸出食指去堵他,胳膊却像条丝瓜瓤,刚触到他嘴唇便软弱无力地挂了下去,成了一记撩拨。
闻人衍眼睛一颤,又说了什么,这下她听清了。
“你再这样可不能怪我还手。”
呵,灵犀伸手去找匕首,“就凭你。”
闻人衍啼笑皆非,这个催欲药在她身上催得到底是什么欲?
胜负欲?
灵犀见他满目春风地一笑,身上登时不太对劲,生生从牙缝挤出句话来。
“你别笑了,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听话的照做,只不过半张着一只眼睛偷瞄。
灵犀还真被他问住了,眼神惘然地想了想,最后口齿不清得出结论。
“你笑起来…让我很难动手杀你。”
“怎么?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你不杀我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杀了你…”灵犀两眼潮红,像是想起什么格外难堪的事,愤愤说道:“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害得犯戒……”
“你说什么?”谁知闻人衍听后怔住,接着笑得愈加肆无忌惮,简直就是听到了一个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第42章 看山是山,看你是你
灵犀仅剩一根细小的弦还紧绷着,其余都被那药效攻城略地,看谁都是一副秀色可餐的模样。
不排除她眼前这人确实算得上秀色可餐。
这就更坏菜了。
她用力甩甩脑袋,觉得神志似乎是清明了些,开始满屋子找水。闻人衍见状一把拉上她推门而出,屋外暴雨如瀑,冻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