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捂嘴笑了声,“小妹妹,你可能不明白,我很厉害的。”她伸手指向闻人衍,“他如果敢轻举妄动,我就先杀了你,再慢慢折磨他,直到他说出经书下落为止。”
闻人衍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褶,“红药,说老实话,你拿她威胁我,倒不如拿你自己。”
灵犀挣挣手上绳索眉头一皱,心说他还真是小嘴抹了蜜。
红药哼了声,不屑道:“我找的那帮废物放跑你们两次,两次你们都在一起,不抓她抓谁?”
闻人衍一抬下巴,“那你不如问问她,我跟她是什么关系,恐怕连朋友都算不上。”
红药还真缓步来到灵犀身边,一把扥住反捆她双手的粗绳,将她拽到眼前。
“小妹妹,他那么着急把你往外摘,反而露了相,拿你威胁准不会有错。”
灵犀冷眼旁观,说出肺腑真言,“他不是急着把我往外摘,是真的没熟到舍命相救的关系。你设计让他入局,想必是笃信了他有《服饵治作经》的线索,既然你都说了你很厉害,那为何不直接把他打服,相信他是个输得起的人,会很乐意为你效劳。”
闻人衍让酒呛住,猛咳两声皱眉看她,好家伙,舌头淬了毒啊。
红药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而后哈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她揽揽肩上滑落的绉纱,绕到灵犀身后道:“好。把他打服,但你不能闲着,我抓了你总得派点用场。”
灵犀偏头看她刚想开口,红药陡然拽住她手腕麻绳,手脚并用将她踹下石舫。
‘噗通’一声,灵犀应声坠入水水中,砸碎了河面的火红倒影。
她手腕反绑,脸孔朝下。
第25章 她蹬开过来渡气的闻人衍,放心地晕了过去
灵犀不会水,活了十八年没下过比澡盆深的水池。
如果她知道有朝一日会被揣进河里,说什么也把憋气练练。
闻人衍疾步上前把住栏杆,就见她在水上横着,还是脸朝下。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强做冷静还是吓跑了魂。
他扇子往后颈一插作势要跳,肩膀却被红药伸手拉住,他巧力挣脱,红药绉纱下的手臂又似一尾毒蛇,再度缠绕而上。
红药笑问:“现在呢?你说还是不说?”
水面上,灵犀理智尚在,她猛地抬头深吸口气,却呛进大半口水,当即不可控地咳嗽起来,一咳嗽便要吸气,可她脸还怼在水中,鼻腔顿时涌入大量水流,而她的身体已然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或者寒冷。
席卷全身的,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闻人衍打斗中见她扑腾了两下没了动静,心知坏菜,急切传授她换气窍门,“放松!脖子不要用力!把腿蜷起来!重心向下!仰躺!”
听在灵犀耳朵里的,是如同来自山洞彼端的模糊回声,她只听清了放松,而后身体便莫名上抬了半分,脊背露出水面,人也随波晃动。
灵犀保持清醒侧身用力,霎时再次陷入‘深渊’,但这次她默念放松,很快冲破阻碍仰面朝上,睁眼即是柳树枯枝和皎洁圆月。她噩梦初醒般猛吸口气,睁圆了眼睛梗着脖子不敢乱动。
活着真好......
石舫上红药见胜负难分,水里那个又化险为夷,异常来气。
红药:“闻人衍,我是怜惜你的模样才想出这个折中的法子。”
闻人衍:“哦?还有什么招?”
灵犀在水面‘呸’得吐了吐水,心说那倒是别怜惜他!她用力斜眼看向石舫,就见舫上二人各占一头,红纱在打斗之中绞得绞,断得断,徒留遍地残红。红药反手亮出一排银针,寒芒迸射‘噌噌’照着闻人衍面门便去了。
这必须是涂了毒的,哪怕蹭破层皮都难逃肌肤溃烂。
闻人衍偏身拿扇去挡,扇面到了眼前他登时心生一计,反手亮出背面字迹,“给你想要的!小心别让它沾了水!”
扇子脱手朝杨柳提畔的河面飞去,红药眉头一蹙,未加犹豫腾身去夺。另一边,闻人衍跳入水中游向灵犀,解开她被反捆的手,二话不说往更深处游去。
红药抢救下折扇,跃上河岸。打开扇面读了两行,毫不留情将它撕碎。等她再上石舫望向河面,放眼望去平静无波,没有一丝人气。
看似寂静的河水下,灵犀猝不及防被拉入深水‘咕噜咕噜’直往外吐泡,闻人衍伸手捂她嘴,就见她眼睛瞪得越来越大,两手奋力锤他胳膊。
闻人衍心道她才刚大难不死,又要被憋一轮,只怕精神和气管都经不住折磨。
又过了会儿,灵犀意识逐渐走向模糊,朦朦胧胧间只见闻人衍的脸缓缓凑近……
他要干嘛?
不行!
昏迷前最后一刻,灵犀蹬开了过来给她渡气的闻人衍,放心地晕了过去。
闻人衍挨了一脚后眉头紧锁眼看她漂远,最后不计前嫌地游过去,拖着无意识的灵犀游向下游。
好家伙,真够可以的,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气人?
灵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她为身下坚硬的土地,以及鼻腔中浓郁的泥土气息感到安心。
活过来了。
身旁暖融融的,是个临时拿枯枝乱叶生起的火堆。她翻了个身,看到闻人衍两手环胸在不远处树下坐着,几缕头发挣脱束缚凌乱贴在脸上,衣物也沾上河底水苔又潮又脏,不用看,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闻人衍…”
他就看着她,没搭理。
灵犀撑起上半身,“你为何不说话?明明是我被咳咳…被你卷进来。”
闻人衍大约觉得也是,低头想拿扇,摸摸后颈空无一物,只好继续抱胸坐着。
灵犀:“你那把形影不离的扇子呢?”
闻人衍:“扇兄为了你,怕是已经尸骨无存。”
灵犀一怔,坐起身来,敲敲酸胀的脑袋问:“你把扇子给她了?你骗她那上面是经书的线索?”
闻人衍往火堆丢块枯木,抬眼看她,“救人一命的事可不能叫骗。”
灵犀拢拢衣领,慢吞吞往火堆靠去,喃喃:“所以你的扇子上到底写了什么?”
她仍记得那扇子背面龙飞凤舞的字迹,是挺唬人的。
闻人衍:“一些急救手段。”
灵犀:“什么?”
闻人衍啧了声,道:“你想啊,我独身行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被人发现,刚好我又还剩口气,那别人不懂行医也能照着扇面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灵犀抹开脸上乱发,看怪胎一样看他。
闻人衍戳戳火堆,斜睨她,“别不信啊,说的都是真的,不过上面也有几句诗,我觉得意境深远想带在身上。”
合着就是想写什么写什么呗?
灵犀只好道:“想不到你还怕死。”
闻人衍抓住话柄似的立刻接道:“当然,谁不怕死,哪怕是你这么一个忠于牟尼的信徒,不也在水里扑腾个不停?”
“我——”
“我知道。”闻人衍拿木棍拨拨火堆,“虽然死后能去往光明世界拜会明尊他老人家,但也不能死得太早,起码得走在你家阿郎后面,不让留下的人伤心难过。”
灵犀皱眉,“你在瞎说什么?”
闻人衍站起身,拍拍巴掌掸去浮灰,“你知道方才有多危险吗?要不是我游得快,你可就成了死小狐狸。”
灵犀:“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绑。”
闻人衍:“追根溯源不还是你找上的我吗?”
灵犀懵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人衍往她边上坐下,侧头看她,“实话说,你是不是喜欢你家阿郎?”
灵犀拧衣角水迹的手一顿,眯起眼看他。她在等他佐证,能让人产生这样的误解,定然是有原因的。
闻人衍:“在水里的时候你把我一脚踹开,就不怕淹死?”
灵犀:“这跟主教有何关系?”
闻人衍:“我渡气给你,你却推开我,敢说没有关系?”
灵犀极度费解,“那你为何不说达投崇?我和他小时候还一个碗喝过汤,一张床睡过觉,他八岁更是大言不惭说过要娶我去回纥。”
闻人衍听罢皱起脸端详她,只见灵犀一脸正色,还带点被冒犯的愠怒。
她继续道:“你渡气给我,那是因为在你看来人命关天,救人最重要,但这有悖我教的五净戒,遵守戒律与我而言也至关重要,而且当时我也想不了太多。”
“五净戒。”闻人衍笑看向她,“五净戒里有净口吧?你喝酒的那晚要不是遇上我这么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差点就得连犯两戒。”
“那不一样,那是为了——”
“为了?”
“为了救命。”
闻人衍挑眉道:“这不就结了,对你来说也是命最重要,只不过是沙地健的命。”
灵犀弄明白他是好意,汤谷门人,学了一手岐黄自然是有诸多的看不惯,于是她只淡淡道:“不是你想得那样,但你要是觉得那样更好理解也无所谓。”不等闻人衍反应,她站起身往边上跳了两下,“我得尽快回去,这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