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一点通_鱼穿鞋【完结+番外】(3)

  匪首顿住,这搁以前属于天大的恩赐,但是如今……

  “主教,我触犯多条教令,实在不配跟随您了。”这话半真半假,总之是为了离开牟尼教保全自己。他说出这话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但只要能跟‘魔教’撇清关系,受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你走吧。”輿中人自帘后伸手,递出一只钱袋,“别再带着他们铤而走险。”

  匪首一怔,经历数日流离,邋遢的脸上流露出近乎童真的费解。自那日目睹寺院搬空,他多年建构起的信仰瓦解,脑子比被善容一扫而光的神台还空。

  但眼前这手,仅一只手就让他恍然如梦,光明世界仿佛触手可及。

  这是只无性别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手实在太美,如羊脂润玉透着淡蓝脉络,脉络浅淡却有力,令人困惑这当中的血液究竟正流动着,还是由工匠雕刻而成。

  灵犀在旁提醒道:“收好,然后带上你的弟兄离开,把路腾出来。”

  匪首双手接过钱袋。沉甸甸的,够他们所有人过冬。

  “……谢主教大恩!”

  车队重新上路。

  车帘伴随路途颠簸左摇右晃,灵犀坐在一侧,默不做声,是有心事。

  沙地健轻咳两声,灵犀即刻看向他,“主教。”

  即便落难,他仍旧高洁不改,乌发白袍似风尘外物。

  只是自大云光明寺被封,举国捉拿牟尼教徒的那天起,沙地健的身体便每况日下。流亡路上几十号人指着他,何止操劳,根本是心力交瘁。

  沙地健咳得越来越厉害,适才那只令匪首恍惚的手,正卖力掩盖着一阵阵咳嗽。灵犀急忙打开水壶递过去,沙地健伸手接过,车轱辘碾到石头,水壶落地全给洒了。

  灵犀掀开车帘对达投崇抱怨,“怎么赶车的?”

  达投崇对輿中情况听得一清二楚,道:“不是…这路不好走。要不你赶,我来照顾主教。”

  “拿你的水来。”

  “是是是。”

  灵犀钻回车内。

  沙地健微笑道:“是我没拿稳,不怪达投崇。”

  灵犀道:“我知道不怪他,我只是…”

  沙地健道:“你只是太担心我。”

  灵犀道:“等到了沧州客舍,一切安稳下来,您的身体一定会好转。”

  沙地健喝了水没稳住那阵咳嗽多久,顿感锥心之痛,喉间一甜,一口心头血喷溅而出。他垂下掌心,点点猩红毫无征兆地扎进灵犀眼中。

  灵犀大脑空白,却见他抹去嘴角血迹,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摇头示意不要声张。

  灵犀颤抖道:“都是那帮叛教的匪徒,满口胡言惹您不快,我就该杀了他的。”

  “灵犀。”

  沙地健缓缓道:“这是我的劫运,也是牟尼教在中原的劫运,天命要我应验此劫,不该是任何人的错。相反他说的对,中原牟尼大势已去,如今我是丧家之犬,跟着我会招来不幸,他要走不该拦他。”

  灵犀抓住沙地健沾染血迹的双手,“不是的,您别听他瞎说,我们会度过此劫,我陪您从头来过。”

  车帘外达投崇不明就里,跟着鼓舞士气,“对!我们陪您,只要大云光明寺的人还在,中原牟尼的灯就不会灭。”

  沙地健怀揣心事,浅浅一笑。

  第02章 他不用先给自己看看脑子吗?

  河南道,齐州,黄河门附近。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无外乎为一桩奇闻。

  “亲娘哎,真是《服饵治作经》?骗鬼呢吧,丢失百年的奇书,能让我赶上它现世?”

  “嗐,黄河流域出传奇。”

  “反正我持观望态度啊,除非!除非公子闻人真会前来取书,否则,”一拍桌子,“就是黄河门散布假消息!”

  “但这《服饵治作经》的整理者北极真人,的确是琅琊人,老神仙飞升住到蓬莱仙岛之后,这部奇书自然而然留在了他琅琊老家,可不就是如今的河南道嘛。黄河门在河南势力这么大,这部书被他们找到也合乎情理。”

  “说的也是,只是黄河门大费周章找到《服饵治作经》,又放出消息要将其归还汤谷,图什么?要是我,就自己悄摸悄藏起来了。”

  “北极真人是人家汤谷的祖师爷,不归还汤谷,难道方仙道

  道教前身,炼丹修道

  的东西你看得懂?而且,还看不出来呢?黄河门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书他们要了没用,但汤谷的公子闻人,却能治好他们掌门人的病啊。”

  “嘶——说得是啊,那你说这公子闻人,到底会不会来?”

  “这可说不准,这就要看黄河门手上这部经书的真伪了。”

  边上店小二端来一壶酒,“客官,有人在结账前给你们买了酒。”

  “请我们喝酒?什么人?”

  店小二脑海里浮现那男子悠然自得的神情。

  “他说如果问起,就跟你们说,他是个…额...闲得无聊的人。”

  食舍外。

  一锦衣男子低头取下插在后领的折扇,扇面轻摇隐入人潮。

  他暗自腹诽,任谁都看得出这是黄河门刻意引他上钩,他还真就来了。

  可不就是闲得!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河北郡,沧州。

  灵犀一行人已跟随主教下榻客舍,老板是帮派人士,与官府关系融洽,多年前受过牟尼教恩惠,三月来救助过不少沧州的俗信者,如今腾出地方,给长安来的牟尼教众藏身。

  只不过由于天气、路途、等桩桩件件的变故,使沙地健的身体恶化的很快。吐血这事,有了第一次就变得接二连三。

  看了四五个大夫,民间的说看不来,江湖上的说治不好。

  达投崇请命去找河北名医赛扁鹊,两日后终于赶了回来。

  赛扁鹊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硬是被达投崇从茅舍里半请半绑地带来,到地方吹胡子瞪眼,差点就要医者不能自医。

  害得沙地健见赛扁鹊第一眼,就是强撑着病躯赔礼道歉。

  赛扁鹊对牟尼教在中原的主教存有些敬佩,见他亲自道歉,气也消了,搁下药箱坐下号脉。

  这时门外进来个小丫头,是客舍送热水的,这间客舍里就没有寻常人,她也是个习武的。小丫头一抬头就是主座上病容憔悴的沙地健。

  不看不要紧,一看水盆子险些‘咣当’落地。

  她在客舍里迎来送往多少人,从未见过这样瑶林玉树般的男人。

  他高鼻薄唇,白袍散发,身躯高大却面带病容,叫人想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等多看两眼,视线被挡,灵犀接过她手里的水盆。

  “出去吧,不叫你就不必进来,下次端在门口就行了。”

  小气,还看不得了。

  达投崇在边上憋笑,被灵犀一个眼刀打断,赶紧皱眉正色,立正站好。

  灵犀道:“你也一样,外头风声紧,无关的人一个也不要多见。”

  达投崇应道:“这我当然知道,我比你还大两个月,怎么倒像是你弟弟,受你管教。”

  灵犀道:“是你太幼稚了大头虫。”

  “大头虫?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叫我,谁比较幼稚?!敢不敢让主教评评理。”

  沙地健被逗笑两声,随即变作干咳。

  赛扁鹊瞪灵犀和达投崇各一眼,叫他们出去斗嘴。

  屋里只剩沙地健和赛扁鹊。

  沙地健道:“让您见笑了,他们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拿我当长兄看待,这段日子一路跟着我颠沛流离,好容易安定下来,才终于有了点以前的样子。”

  赛扁鹊头也不抬,“刚笑那么两声,身子松快不少吧?”

  沙地健笑道:“的确是不那么胸闷了,既然如此,老先生为何不让他们留在屋里?”

  赛扁鹊抬起头来,“我让他们出去,是因为接下来的话,你不见得愿意让他们听到。”

  沙地健神色微微一变,“老先生请讲。”

  “你这病,往小了说是郁结之症,不难治,但要往大了说,那就是心魔入侵,弄个不好还会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我所说入魔,并非堕入邪路。”

  赛扁鹊捋捋长须,说道:“我知道牟尼教以内功著称,而修炼内功者,最要修心。你的心境不用我说,你该比谁都清楚。如果这事在别人身上也就罢了,可你修习上乘内功,周身每处气血怎么走、往哪走、是盛、是衰,都把控到了微毫。普通人身上的情志病,到了你身上,就会致使内气动乱,经脉受损。”

  沙地健眼底一沉,“这几日我试过运功调理,可每次调动都只是在自损内力。”

  “别再这么做了。”赛扁鹊掏出纸笔,“不只是内力,你的身体也受不了,你们所练内功太过强势,一旦不能得到压制,便会反噬其主。按照药方调养,它可以稳住你体内气血,但短期内想要动用内力,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是几乎不可能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欢喜冤家  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