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像他瞬间听懂了范梦盈的话,范梦盈也像猜透了他的心思,几乎在他动手的那一刻,她的手也飞快地抬了起来,却不是去挣脱困境,也不是去阻挡利刃,竟是想抓着江霖之的手,把那把剪刀往自己脖子里扎。
江霖之被楚天继一把扯开了,寸毫之差,让她没有成为行凶者。但当她看到那两只正淌着鲜血的手还在角力时,她很快就明白了范梦盈的疯狂,和楚天继的敏锐。
这个人是想让她成为背负人命的谋杀者吗?是想用自己的死,来永远诅咒她吗?
江霖之一想明白她的动机,就原地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范梦盈,真是个疯子,她太可怕也太可恶了。
剪刀原本是用来威胁对方的,却被范梦盈用成了专攻人心的玩具。
楚天继用力一夺,将已满是血迹的剪刀给扔在了一边。他一手抓着她的肩,一手扼在她颈上,已恨得双眼都红了。
他的霖之那么聪明,那么勇敢,那颗心和那双眼,都是世间最为干净的所在。可这个人,却恶毒地想彻底毁掉她。
简直不可饶恕。
范梦盈的颈侧被划了道血痕,但很浅,根本形不成流血的伤口。但楚天继的手一直在滴血,想来是他在争夺时伤到了自己。
江霖之慌了,可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楚天继恶狠狠地说道:“你想都别想。”
范梦盈被他钳制着动弹不得,但她丝毫不惧,反而更为疯狂地狞笑道:“这么喜欢啊?这么舍不得让她沾血吗?那她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吗?你的这双手,可是沾过不少血呢……”
楚天继面沉似水,眼中更是翻涌着滔天的凶意。他猛然施力,范梦盈立时就痛苦地说不出话来了。但她没有挣扎,甚至目光晶亮地看着他,仿佛在鼓励他扼断他手里的细颈。
江霖之被眼前一幕刺激得快要疯了,她感受到了楚天继冰冷的恨意,也感受到了范梦盈无边的恶意。
她慌着手脚,也不知该怎么劝,只能凭本能随本心,上前一把搂住了楚天继的腰,贴着他的背颤声道:“她是疯子,你不是……”
楚天继每次面对范梦盈,永远觉得自己站在一片荒芜中,那里有时是铺天盖地的冰寒,有时是漫天漫地的烈焰,除了能把人心冰冻焚毁的痛苦,从来没有其他了。
他在她身边的五年,或许可以抵得上普通人的五十年,那么漫长那么无望那么痛不欲生。
他哥用二十年来教养他,陪伴他,治愈他,他自己也以为这二十年打败了那五年,以为后来的安定抵消了之前的苦难,可只要一看到这个女人,一想到她一听到她,那些曾经融进血肉之中的恶,就会无法抑制地翻腾而出。
杀了她,快点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只有杀了她,一切才能真正的结束。
范梦盈双眼瞪了出来,面容也变得扭曲,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可是她一直在笑,她一直在笑着看他……
就像她逼着让他去做那些可怕的事,等他完成了以后,她总会那样笑着看他,就像在得意地说:瞧,我养的小怪物,越来越好了……
怪物吗?他知道啊,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就是一只又丑陋又凶残的怪物。只是后来他哥把他捡走了,他怕他哥发现,怕他哥厌憎他,所以就把原本的样子藏了起来,学着他哥的模样,装模作样的扮成了一个人。
但现在,他就要原形毕露了。
而那个像光一样的人,就要把他最可怕的面目照亮了,他又要掉进范梦盈囚禁他的那个深渊了。
那么冷那么暗,看不到光,也根本不敢抬头寻光。
范梦盈身子一软,整个人往地上瘫去。但楚天继始终没有放手,他连呼吸都忘了一般,只双眼通红地盯着快要濒死的人。
江霖之吓坏了,可她扯不动他的胳膊,也掰不开他的手,只能看着他陷在某个噩梦之中。
抓他们来的那些人开始大惊失色地扑上来,先是四个,后来又进来三个,足足费了七八分钟,才把已失了神智的人拖开……
楚天绪再一次坐到金诚面前,他整个人异常凌厉,像一把刚开刃的锋刀,只是看一眼就觉得肌肤生痛。
“范梦盈在哪?”他冷声问。
金诚茫然地看着他,说:“她不是被送到国外去了吗?她……她又跑回来了?”
他悚然一惊,忙否认道:“这次不是我,我没有帮她,我已经很久没联系她了。”
楚天绪眼中一片冰寒,他一眼不错地看着他,沉声道:“金诚,坐收渔翁之利,也要看一看两相争斗的人是谁?你昨天的鬼话,我只信了一半,另一半是不想绝了你老金家的后路。可有人动了我的家人,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退路了。”
老梁上前,将手机横在金诚的眼前,按下播放键的瞬间,金原森鬼哭狼嚎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爸,救我……”
金诚只看了屏幕里被人反拧着手,按在地上的小儿子一眼,脸上那种被逼无奈和潜心痛悔的神情就彻底消失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楚天绪,眼里只余狠戾的凶光。
“原林呢?”他懒得管那不成器的小儿,但对长子是真心偏爱。
楚天绪不答反问:“天继和霖之呢?”
金诚绷着脸,过了一会才冷笑道:“眼下你只关心你那没有血缘的弟弟,和你的私生女吗?难道你真不知道楚家又有人想造反了?楚氏从今早开始就被人围剿了?不可能吧,你可是楚天绪啊。还是说,你又像你十五岁那年,一头扎在温柔乡里,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小可怜了?”
楚天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略微拖着音问道:“所以,当年的事,你一定出了大力,对吧?”
金诚皱眉,一时有点拿捏不定眼前这人,难道他们的计划没有成功?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楚天绪毫无波澜道:“二十年前,整个楚家与我为敌,楚氏被人围剿得苟延残喘,我都能力挽狂澜。你凭什么认为,楚家一个不在高位的毛头小子随便吆喝几声,再煽动几家实力不堪一击的公司来作乱,就能撼动我楚天绪一手建起的商业帝国,你真当我和天继这些年,是在吃斋拜佛吗?
“金诚,你不仅老了,也真的是蠢透了。你是哪来的自信,认为你这样的人,能跟我并肩而立?”
金诚被戳到了痛处,他恼羞成怒道:“楚天绪,是你一手毁了楚家的荣耀,如果我是你,如果我姓楚,我不会让楚家止步轩城,我能让这个百年大族更加辉煌。”
他早就不想匍匐在地,仰望高高地上的人了,他想让自己想让金家子孙,也成为那样高高在上的人。
凭什么姓楚的可以,而姓金的就不行?
楚天绪默然着看了他一会,淡漠着声说:“你跟范梦盈一样,白日梦做多了,人也就疯了。”
他略微一顿,说:“我可以告诉你,目前楚家风平浪静,楚氏也平安无事,而你们金家,父子三人都在我手上,只要我乐意,今天下午我就能成为你们金氏最大的股东。金诚,你孤立无援了,还怎么跟我玩?”
金诚怪笑一声,说:“那又怎样?你的宝贝女儿和杂种弟弟,不还是回不来吗?”
楚天绪眸色一暗,倾身向前,缓缓说道:“范梦盈是条美人蛇,而且是最凶残的那种,在她身边没有同伴,只有猎物。而她现在已经利用完你了,永远都不会来救你了。”
金诚脸上肌肉蓦然一抽,眼神再度变得凶狠道:“她需要我,她永远需要我。”
楚天绪皱了一下眉间,似对这样的疯狂深恶痛绝,眉眼一冷便起身走了。
老梁和管家等在外面,见他脸色,便知情况如何。
“真是一条疯狗,连主人都咬。”管家奔波了一上午,气得发型都有些松散了。
这样的人其实一直都有,只不过金诚隐藏得太好了,又一下子暴露得太猛了。
楚天绪不想纠结这种事,他只想快点找到人。因为范梦盈有多疯,他是最为清楚的,不管是霖之还是天继,落在她手里,结果绝不会很好。
特别是他那个傻弟弟,范梦盈太知道如何折腾他了……
第67章
很多人对于幼时的记忆,别说是三五岁时的,十岁左右的都不会有什么印象。
但是楚天继不一样,他不仅记得五岁时的人和事,三岁时的也同样记得很清楚。这不是他天生记忆力好,而是范梦盈用非人的方法,故意让他记住的,并且还确保他一辈子都磨灭不掉。
从他学走路开始,伴随着的不是父母的耐心和温柔,而是范梦盈的毒打和恐吓。任何不如她意的,达不到她标准的,就是一顿血淋淋的虐打。
后来,他学任何东西都很快,因为必须要学得快,不然他就会很痛很痛。这是他三岁之前记得最清楚的一条教训。
三岁之后,他不会哭,也不会躲了,他像个没有感觉也没有感情的机器,总是能反应迅速地,去完成范梦盈所说的任何事。她的话就是他唯一的指令,只要是她所说的,甚至只是她的一个眼神,他都能立刻去做好,绝不敢违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