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继索性扔掉了伞,又将人抱得更稳更紧了一些,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开了后座的车门,矮身弯腰想将人放进去。没想,那耍赖的人根本不放手,趁着他躬身往车厢里钻时,四肢勾缠着他的身子,借着俩人自身的重量,直接交叠着一同摔在了后座上。
“霖之……”楚天继一手护着她的颈,一手死命撑住自己,生怕磕撞了她,更怕冒犯了她。
江霖之闭着眼,双臂像锁住了一样搂着他,脸颊贴着他的,不松开也不面对他。
楚天继双眼发热发酸,心间更是又涩又软一片。
不过几瞬,他也紧紧闭上了眼,借着这天地雨幕和窄小车厢,他不想清醒,不想冷静,不想再记得他哥的劝告和警告,只想与她紧密的拥抱在一起,呼吸相闻,心跳同频,长长久久不分开。
车门被楚天继关上的那一刻,江霖之紧合的眼睫也跟着颤了颤,然后她再也忍不住情绪了,将双臂交缠得更紧,将脸贴得近乎变形,就那么抱着他贴着他呜呜哭了起来。
她很讨厌哭,非常非常讨厌哭,从小到大,江岚之都比她要哭得多哭得肆意。在她看来,除非哭能带来价值或达成什么目的,不然为了哭而哭,简直是浪费时间和体力。
可是,这段时间,她却像是被触动了软弱的技能,敏感得动不动就能哭出来。
楚天继听着她的哭声,心疼又愧疚地无地自容。
他怕压着她,便搂抱着人慢慢坐起了身,像怀抱着幼儿那样抱着她,一边轻抚她的背,一边贴着她湿漉的额头,很轻很轻地劝哄着。
江霖之哭得难以自抑,也哭得任性放肆,揪歪了他一向整洁板正的衣襟,更把满脸的眼泪鼻涕都糊在了上面。
她一直哭,一直哭,直哭到累了为止。
楚天继抱着她,神情与姿态都温柔无边,可是她察觉不到的心间却是浓苦堆积。
他要如何放开她?他要怎么做才能彻底放开她?他躲过了,也画地为牢过了,但他很清楚,这些都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只要看到她,那道在心里努力建起的高墙就会无风碎裂,不留一丝余地。
“……我冷……”她哑着声,像抱怨又像撒娇地嘟囔着。
楚天继立刻伸手向后,从椅座后拿了一条细软的薄毛毯一抖,将她密实一裹又抱紧了一些。
江霖之嘟着嘴,抬起痛哭过后可怜兮兮的脸,一双眼又肿又透亮地望着他,等他微勾着唇角对她露出温柔笑意,这人抽泣的动静立时又大了起来。
楚天继暗叹一声,忙又将人往怀里贴了贴。
“外面的雨已经够大了,你要是再哭下去,这车可就得漂走了。”他喉间窒痛,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努力带着笑意。
江霖之委屈极了,说:“最好漂走,谁也找不到我们才好。”
楚天继闭了闭眼,欲言又止几次,却还是说不出任何伤她心的话来。
他不想想明天的事了,他连下一秒都不想去想了。那些正确又残酷的真相,在这一刻,他只想远远抛掉,一丝一毫都不想再想起。
可是……
他既不想让她去承受狂风暴雨,更不想让自己成为她生命中最暴烈的那场风雨。
楚天继忽然开始祈祷,祈祷外面那场风雨能更长久些,让他在这里能多做一会梦。
等风歇雨止,他一定会让自己醒过来,然后……一直清醒下去。
“霖之,你……喜欢我吗?”他很是贪心,又满是罪恶地低声问她。
江霖之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你喜欢我什么?”他带着笑意哑声问。
江霖之眨了眨眼,暗忖:之前,她是不是也这样问过他啊?当时她是什么心情,而他又是怎么回答她的?
她想了想,眼底染了笑,回道:“不知道,就是莫名其妙喜欢了,等我发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已经是很喜欢很喜欢了。”
楚天继差一点被逼出眼泪来,他忍住想去亲吻她额头的冲动,却是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轻笑:“谢谢,谢谢你这么喜欢我,我很高兴……”
我会永远记得这句话,然后靠这句话活下去,等死了就念着它去奈何桥上等,如果你也愿意的话,我们就一起去下一世。
在下一世我们只做夫妻,绝不沾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
江霖之觉得楚天继的神色认真地让她心慌,她撑坐起来,却依旧不愿松开搂着他颈瘦腰身的双手,总有种她一松手,他就会再次转身离开的错觉。
“你怎么了?”她带着小心地问。
楚天继只是摇头,双眼之中的恋恋难舍却也满溢而出了。
江霖之紧张地问道:“是我爸妈的原因,还是你哥的关系?你上次为什么忽然就走了?你明明是想和我在一起的,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霖之啊,你有一个很幸福的家,你的父母也很爱你,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幸福和被爱下去。”
江霖之脸色刹那变了,颤着声问:“你又不要我了,是吗?你……你还是不要我对吗?”
楚天继看了一眼窗外,这一场秋雨来得急,同样歇得也快,等它停了过了,天气就要慢慢凉下来了,而他的梦也要醒了。
他看着她笑了笑,眼圈微微发红,轻哄道:“霖之,我在宁城的时候不想一走了之的,我想去见你,想跟你好好把话说清楚,可那时候……我的确不知道还能跟你说什么。但现在我知道该跟你说什么了……”
江霖之丝毫不想再听他说下去,猛然扑上去攀着他的肩就吻上了他的双唇,她的动作是那么迅速和坚决,惊愣得楚天继有好几秒都没能反应过来。
当他惊觉时,这个大胆的人甚至已经紧贴着他的唇,青涩又笨拙地用舌尖顶开他的齿缝,想要让俩人相融地更为亲密。
楚天继心跳狂乱,心情复杂地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有无边的慌乱、涩苦、心疼在翻涌,渐渐揉杂成最为难消的欢悦和绝望,冲击地他全身发麻发软。
她再次将他的脖颈抱紧,然后攀缘而上把他压在椅座上,占居着居高临下的主导位置,又激狂又无措地吻着他。
俩个人的吻技都差得不堪入目,尤其是江霖之,明明一点经验也没有,偏一上来就想来个法式深吻,结果只一会儿,就破了舌尖,疼了牙齿,嘴唇更是酸麻不已。
很快,任她为所欲为的楚天继就尝到了她的眼泪,也终于惊醒了过来。
他半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不断落着泪的紧闭双目,眼底泛起的痛苦之色,更是浓郁得似再也消散不掉了。
他双臂搂抱住她的背,一个扭身就将她安放在了椅座上,自己则虚拢在她身上,错开她发颤的双唇,将脸深埋在了她的颈间。
江霖之像再也没力气了,瘫软着躯体,垂落着手臂,紧咬着唇泪流不止,却是一丝哭音都不漏了。
有人说,真正悲痛之时,人有时反而不会哭了,若是哭了,也哭不出声了。
久久,久到车外已是清风徐徐,暮色渐起。
“为什么?”她再开口说话时,已没有丝毫波澜。
楚天继慢慢抬头,用手将她脸上的泪痕细细擦净后,才敢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明天……明天我去找你,我把你想要的答案告诉你,然后……随你是想恨我一年,还是十年或者一辈子。”
“为什么要等明天?”她眼里毫无情绪,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他。
楚天继勉强笑了笑,哄她:“明天我一定告诉你,好吗?”
无论是她的父母,还是他哥,之前都有重重顾虑,而最主要的核心就是怕伤害她。可是,她现在对他似已生出了执念,如果还只是简单粗暴的阻拦和隐瞒,他认为最后只会伤她更深。
所以这是两难的事情,她的身世,无论说与不说,都会对她造成极大的伤害。
但眼下,她若不能对他死心,到时怕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一切似乎已经被逼入穷巷,无论怎么选都不是最佳答案了。
还有什么办法吗?他真的已束手无策了。
楚天继把人送了回去,江霖之下车时,整个人都黯淡无光了,看得目送的人心如刀绞。
而就在他离开,重回丰华山别墅去向楚天绪要一个决定时,几个躲在暗处的人影正在蠢蠢欲动。
江霖之醒来的时候,全身虚软,头脑昏沉,好一会儿才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分辨出自己所在的房间是完全陌生的。
而此时,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连双脚都被紧缚着,嘴上更是被贴了一掌宽的胶带,别说她此时没力气动弹,就算体力如常,就这全身被绑的情况,她基本也是插翅难逃了。
可她对自己身上所发现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回了家,然后身心皆疲地连脸都没洗一把就睡在了床上,后来……后来醒来她就在这里了。
她这是被绑架了?可这是轩城啊,没人跟她有仇啊……难道是因为姓楚的那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