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绪坦然受之,温和一笑,说:“说实话,在这次重逢之前,我一直都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和饮食问题,但现在我已药到病除了,只是在她身边,我就一切都好了。我希望雨棠也能因为我而一切都好,哪怕她好了以后会恨我怨我,我也只要她一直都好。”
江家龙凤静默了,心照不宣的对了一眼,所有的心思全数被对方看明白了。他们所求所盼不就是这样吗?如果愿望真能实现,该忍的该让的,他们咬牙吞血也愿意去做。
只要自家小妹不再受苦,他们可以亳无原则和底线。
江家人在中午前离开了,对以主人之姿相送的楚天绪,没有立规矩,也没有要承诺,只有沉沉的目光流连再三。
如果这是最后的希望,他们愿意相信这个姓楚的一回。
一家三口还没到家,隔着一段路,就见楚天继站在他们家院门外的树荫下,正跟那热衷于卖歪瓜裂枣的小老头在聊天。
半个小区都知道那顾家老爷子是出了名的臭脾气,平时总是热脸去贴冷屁股,极少能得他好脸色,偏偏此时那仰着头跟年轻人说话的小老头,却是肉眼可见的高兴,时不时还用那把麦杆扇替人扇一扇,那模样比对自家孙子还要疼爱。
江霖之目色偏冷,面无表情。
徐映云看了她一眼,似自言自语道:“有些事还是得趁早说清楚,不然误会就大了。”
江晚枫一唱一和的应声道:“可不就是嘛。哎呀,早知道就直接往地下车库走了。”
车子在屋前的停车位停下,三人都有些磨蹭地下了车,谁也没往大门口看一眼。
谁想那平日不爱理人的小老头却先急了,替人喊道:“干什么呢?没看见家里来客人了吗?人大热天的都等老半天了,你们还在那说什么闲话呢?”
江晚枫只得走上前,先笑着跟顾老爷子打了招呼,再看向楚天继时就明显冷谈了。
楚天继微愣,前几日这位江老总,还一副巴不得立时将女儿嫁给他这高富帅的热切样,今日却已是另一副死活瞧不上穷小子的冷面孔了。
看来,江家对他哥很是不满意,顺便也就殃及他这条池鱼了。
他有礼地温声唤人,等看到江霖之走到面前时,眼珠子更是移不开了。
她不笑了,哪怕假笑也没有了。她也不用白眼翻他了,就那么平平淡淡,不带一丝热气的看着他。
这就是她真正生气的模样吗?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顾老头看了看这一家人,只觉莫名其妙。
“今天大高温,你们是不是感觉不到啊?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请人进屋坐啊。小江啊,这小伙子不错,做你家女婿你不亏。”
江晚枫差点气得吹胡子瞪眼,勉强敷衍的应了应就把小老头先给请走了。
等闲杂人等一走,江晚枫也就没了耐心,皱着眉很是不客气地说:“你哥的事还是一笔烂账,你就別来凑热闹了,哪凉快待哪,我们家攀不上你们楚家的大腿,赶紧走吧。”
楚天继压着心绪,缓声道:“我能跟霖之谈一谈吗?”
“她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自己说说这都是什么事?论辈分她都得管你叫叔了……这事是我糊涂,是我眼皮子浅,幸好现在大家都知道了,那就各回各家行吗?”
“江总,我哥是我哥,我是我,这不能混为一谈。”他有些急了。
江晚枫冷哼,烦不甚烦说:“这事让谁知道了都是笑话,你不要脸,你们楚家名门豪族不怕别人说闲话,我们家怕,行吗?我们江家还要这张脸,行不行?再说了,我们霖之对你压根没想法,你别这么烦人行吗?”
说着说着,江晚枫的拳头又硬了。妈的,揍不了大的,难道还不能揍小的吗?这俩姓楚的是不是跟他们家前世有仇,怎么一个一个的沾上了,就这么难甩了?
他一点也不想承认,之前看这小年轻是怎么瞧怎么顺眼,巴巴地在一旁不知助攻了多少次。
现在想来,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眼见着,江晚枫已要压不住脾气想动手了,江霖之莫名心烦意乱,上前两步拉了楚天继就走。
“你干什么?你拉他干嘛?你把手给我撒开……”江晚枫气得跳脚。
江霖之拉着人往前走,头也不回道:“我有数,你别管了。”
俩人很快走远了,徐映云遥遥看着,长叹了一声。
她好像把自家女儿教得太胆大,也太无畏了。
这下该怎么办啊?
第45章
江霖之拉着人也不知道要去哪,更不知道要跟身后之人说些什么,可就是不想让他站在那里,被她爸又吼又赶的。
她绷着脸闷头往前走,不回头不说话也不停下,好像除了这样不顾一切地朝前大步走,已没有更好的办法让她理清眼前的乱绪了。
喜欢这个人吗?她不知道。
可是昨天的那个江霖之,的确像个真正的二十四岁女孩那样,不计后果、不计得失,只凭着自己的心情去尝试去接受,那么大胆、那么直白、那么真实地,朝着那个将花捧到自己面前的好看男人迈了一大步,甚至还暗示那个人也可以朝自己跨一大步。
但仅仅一个晚上,她像是增长了十岁,不再天真,不再炽热,而是变得所谓清醒和成熟,然后冷静地退回躯壳里,继续冷眼冷情地看着听着,计较着他和她这一段转变太快的关系。
这样的自卫反应,让她可以不被改变和击败,可也让她觉得极其不痛快。
因为……就像自家父母说他坏话,她会想要为他辩驳;她爸对他不客气,她又会忍不住带他离开。明明有更清晰和更正确的答案,可她又像天生反骨一般,越明确越理智的那些呼喊,反而让她最不想理会。
她还不了解这个人,也没理清自己的想法,但对他的偏心已近乎本能一般暴露了出来。
俩个人手牵着手在烈阳和树荫的交替中,走了一段又一段热气腾腾的路,交握的手已汗湿和热烫,可谁也不想放开。
楚天继跟着那头也不回的人,走得越远,走得越久,眸色便越发清亮,唇角也越发缱绻。
她就像他想的那样,美好得像一束光亮,像一抹重彩,像一捧轻云,照得他眼前透亮,衬得他心内鲜活,柔得他梦境无垢。
等到江霖之累极,也终于平静下来时,已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俩个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小时,从宁城城东一直走到了城西的一个野生河堤边为止。
江霖之松开了手,依旧不看人也不理人,自顾自地找了一处石阶坐了下来,静默地看着眼前的河流。
楚天继站在她的身后,替她遮挡着西斜的太阳,同看这一段风景。
又这么一坐一站了半个小时,江霖之挺直的脊背一弯,双臂往膝上一叠,然后将脸埋了上去。
楚天继垂头看她,手指动了动,但还是忍住了想抚一抚她的冲动。
“霖之,不管你在想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好吗?”心里最忐忑不安的那处,随着这一路的走来而彻底平息了。
接下来无论她要说什么,想决定什么,他都有最大的信心和底气去接受和处理了。
“我姑姑这些年过得很苦,所以我爸妈会因为我姑姑,而不得不接受你哥哥的存在。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又算什么呢?就像我爸说的,按辈分我都得叫你一声'二叔'了。”
她一提起这声'二叔',只觉得可笑又无奈。
在轩城时金原森因这声'二叔',而吓得两次落荒而逃,金原林也因为这声'二叔',而知难而退不再纠缠她,没想如今这声称谓竟也要落到她这里来了,简直像做了一场纷乱又荒诞的梦。
楚天继并未有丝毫纠结和迟疑的回道:“只要你信我,你所担心的和害怕的都不会是问题。”
他的回答是那样沉稳和自信,其中的强悍竟令人无端想要信服。
江霖之忍不住侧身抬头看他,四目相对,他抿唇一笑,眉眼温柔道:“我姓楚,我所拥有的一切,完全可以让我随心所欲。在绝对的强权和财富面前,世俗的所有规则完全不值一提。”
他半弯下腰,伸手轻拨了一下她汗湿的额发,望着她的双眼柔声细语道:“霖之,你信我能保护好你吗?”
江霖之仰望着他,眼中浮光盈盈。
原来之前的不是错觉,楚天继这个人是真的很温柔,温柔又强大地令人着迷和战栗。
“我……我爸妈不许我再和你有纠葛,他们现在很讨厌你哥哥和你,所有姓楚的他们都恨死了……”
她有些失神地看着他喃喃,像抱怨像诉苦更像撒娇,透着那么一股各自心知肚明的任性和娇气。
楚天继笑得半弯了眉眼,又白又整齐的牙非常漂亮,让贪婪看着他的人又多了一个心动的理由。
他蹲下来,强韧又修长的双臂半垂着,一手轻拢在她的膝上,另一手轻握着她的手,距离近得像两个逃课到这里来相会的少年人,又亲密又羞涩地望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