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路的那一面，外观没有任何改变，墙面依然是有年份的斑驳青砖，门窗也没有更换，窄小但很干净。
内里却是大变了样，靠海那面的上下两层，更是改成了又宽又大的玻璃窗，不仅能很好的采光，还能更好的欣赏海景。
布局装饰也以舒适简约为主，置身其中，处处都是柔软和安宁。
楚天绪没有多看，脚步不停地一直走到二层的阳台上，这里可以将江家的院子和几处露台看得清清楚楚。
他倚着墙，看着那幢房子，等他把院里有多少种花草都数完了，都不见门廊处有丝毫动静。
一直到夜幕落下，繁星升起，屋子里的主人都没有踏出过一步，也不见有人影在屋中走动。
灯到是亮了几盏，但他还是不知道屋里的人在哪一处。
他不觉饿也不觉累，就那样融于黑夜之中守望着。
夜深人静时，他看着那几盏一直没有暗下去的灯，又想起了那天老梁在他病床前说的话。
“江小姐的事看似很好查，可真的查下去又好像什么都查不到。我跑了很多地方，也问了很多人，但很多都只是猜测。
“先生您说您当年追查到的是，江小姐跟她老师的儿子一起出国留学了。我去查了查，的确有航班信息，也有留学记录，可实际情况是，只有她老师的儿子去了国外并完成了学业，后来也留在了那里。江小姐的个人信息，在每一个节点都留得很完整，但她本人根本就没出国。
“按照时间点追踪，江小姐在那年的九月份是彻底消失了的，几乎没人知道她在哪里。她的家里人以为她出国了，学校方面以为她放弃了学业，连她的老师和他的儿子也这样以为。等江小姐再回到宁城……她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听说完全不能说话，也没办法认人，更不让人靠近。之后三年多，她就一直在多家医院治疗，但几乎没有进展。
“再后来，她就住到了长亭岛，然后就再也没离开过一步。关于她的病因，不管是她的家人还是医院都探查不出，只有很多猜测。而最接近的一种可能……医生推断她可能遭受过很严重的暴力伤害，而且是身心双重那种……”
听完后，他想了很多，又不敢去想太多。
那一年被抛下时的无助和愤怒有多强烈，他再次探得真相一角时，就显得有多空茫和麻木，甚至在老梁简短的诉说过程中，他竟然有种听不清又听不懂的错觉。
明明每一个字都是那样浅显易懂，可他就像有听力解析障碍一样，不明白也不理解了。
所以，这么多年到底算什么？他对她又意味着什么？他以为自己把世上最美丽的一捧花送到了她怀里，却全然不知她在接住的时候就已鲜血淋漓了。
他是有多可笑，多无知，又是多无能啊。
楚家和楚寒，阔斧利剑从来是高悬在他头上的，他是怎样的昏了头，才会放松所有的警戒，任由自己走向她，而且那般亲近她？
十五岁的楚天绪，再是抗拒楚家血脉中的冷酷和贪婪，却也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已如父亲所愿，在自己的欲念被激起之时，就对猎物露出了獠牙和利爪。
他以为的爱抚，以为的亲密，其实不过是在加速猎物的死亡。越是舍不得，越是用力抓住，他最心爱的人儿就越痛苦不堪。
楚天绪清楚记得，在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后，对她几乎是用尽了死缠烂打、坑蒙拐骗的心思和手段，只为让她留在身边，让他只成为她的唯一。
为了这个目的，他抛弃了自己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舍弃了楚家人引以为傲的脸面，只想让她围着他，只看他只喜欢他。
用现代年轻人在恋爱中的人设，那时候的楚天绪就是狼狗奶狗自由切换，且得心应手。
他这辈子所有的放纵，所有的纵容，所有的无底线和不要脸，都在那个夏天给了她，甚至希望还能一直延续到下一个夏天，再下一个和下下一个……
可他没想到，他的梦只有一个夏天。哪怕现在有机会重新踏入梦境，那个满眼都是他的人，也已经不会再那样笑着看他了。
恨？怎能不恨？可恨谁？楚寒死了，范梦盈疯了，还能恨谁？
是啊……也只能恨他自己了。
他去找了范梦盈，因为只有她最清楚他和楚寒的战争，也最有可能成为比楚寒更阴毒的施害者。
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被他那般爱过的人遭受了怎样的痛苦，想让范梦盈再往他的心上再狠扎几刀，直把那颗枯朽麻木的心扎碎扎烂才好，那样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果然，他只是当着她的面说出‘江雨棠’三个字，原本还款款深情的人，就像疯了一般，变得歇斯底里，变得阴狠癫狂。
她叫嚣着，冷笑着，一如从前，像全世界都欺她负她那般，字字恶毒地吐出真相。
“你最喜欢的小东西，像宝贝一样藏着捂着的人，比所有人都珍贵都纯洁的心上人，她已经变成了你最恶心的那种人。你知道她被多少男人给上了吗？哈哈哈，你数不过来的，你根本不可能猜的到。
“楚天绪，这就是你的报应。”
他恨得失了理智，只想把那个还在不停怒骂的人活活掐死……
第27章
楚天继这一天的种种举动，总让江霖之忍不住想起那句‘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话来，而且越来越有贴切之感。
先不说这位楚霸总亲自带她参观，城东那处已被楚氏拿下的广袤地块，就说他领着她去见楚氏地产分公司的那几位高层，期间她受到的礼遇及厚待，差点让她有种‘生命不堪承受之重’的负担。
楚氏地产有多难啃，她很是清楚。自从他们在宁城设下分公司开始，都是她爸亲自上门去搭关系的，可即使这样，人家照样牛皮哄哄，丝毫不卖她爸的面子，一句‘我们都按总公司的指令走’，就把江家拒之门外了。
也因为噎不下这口气，她爸才会让江岚之立下军令状，直接奔赴轩城，以便深入敌营擒贼先擒王。
不过就算他们手上有了合同，但能分到的蛋糕也是可大可小，毕竟像建材这种利润空间灵活的肥肉，无论是哪一方都有的是办法让你多挣，也可以让你挣不了。
这一个月以来，她爸光是约那几位分公司的老总就约了好几次了，到现在也还只是去办公室坐坐的程度，至今没约到一顿饭。
结果，人家楚霸总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把她领去了，而且一副走哪带哪的架势，好像生怕有人不知道她和他‘关系匪浅’。可事实真的是关系很浅啊，不仅浅，她还得罪过这人好几次呢。
那一双双看向她的闪着精光的眼睛，让她渐渐不觉欣喜，反而琢磨出一股‘捧杀’的意味。
等她越细品越觉得滋味纯正时，她看向楚天继的眼神，也就多了难以掩饰的审视和探究。
楚天继坐在会议桌的首座，专心地听着分公司项目副总的详细讲解，忽感右脸上一阵痒意，侧头一看，正好触上江霖之透亮但带着点绵刺的目光。
他利落地一抬手，让那位副总先暂停了下来，然后将身子稍倾，低声问她：“怎么了？有哪里不够清楚吗？”
江霖之飞快地扫了一眼会议桌上，从总经理到副总，再到各业务总监，足足八位高管，此时均一改往日公事公办的精英范，个个‘慈眉善目’地看着自己的阵仗，莫名无比心虚又心怯。
她也倾了倾身，半掩着脸对他压着声说：“项目都启动了，我……我们这样横插一杠，合适吗？”
她爸能将生意做大做稳，有一点就是极守行业规矩，尤其是在宁城自家的地盘上，能不抢别人口中食就尽量不抢，不然就是挣了钱也得坏了名声。
楚天继看了她一眼，不答却是冲总经理问道：“你们有没有接到地产的通知？以后宁城及周边城市的项目都与江氏合作。”
总经理挺直了背，连连点头说：“昨天就收到了，这不还没安排时间去请江总过来谈嘛……”
总公司发通知很正常，跟江氏合作也很正常，只是谁能想到这次的通知，竟是要立下立办呢。
宁城分公司都成立五年了，这位集团总裁可是一次都没来巡视过，以前就算他们去总部述职，以自己的职级也走不进总裁办公室去。
没想到，这位传说中年轻却极为精干的总裁，竟然突然来了宁城，而且还亲自带着江氏的小女儿看现场、听汇报。
这其中的意义可足够耐人寻味了。
楚天继又看向江霖之，像是为了让她安心，眉眼一柔，温声道：“都是合规合矩的，不用担心。”
你一个集团总裁带着我晃来晃去，这算哪门子合规合矩？早知道这样，她一定让她爸来对接。
她的脸皮有时候可以装得很厚，但她怎么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脸吹得太大啊，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这种强捧和强喂的行为，很可能让她摔死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