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食滋味_炽柳【完结】(44)

  以此法煮出的鸡脚,肉质弹而不烂,形状十分硬挺。

  用刀在每根手指上划拉一刀,竹签子插入切开的缝隙,顺着刀口的走向将皮肉挑松,右手使劲那么一转,底端的大骨就先被卸去了。再用剪刀剪去连接小骨的经络,带着轻轻一拽,小骨便一节一节地去除了。

  如今的江知味已是给鸡脚去骨的好手。二斤的鸡爪子,转眼就骨肉分离。

  饭点一到,那只黄白刘海狗准时过来蹭饭。江知味朝食后偷偷跟出去过,她的小窝在横桥子的桥洞边,一块长了许多野草的泥巴地,刨出了一个能容纳她小小身体的、光滑的窟窿。

  没有家人,只她一个。江知味想不明白,这么奶胖的小狗,怎么会没有妈妈呢。

  为她准备的饭碗和水碗,成了她的专属。

  鸡脚骨坚硬,又是熟食,容易划伤小狗的肠胃。江知味便把大骨上的软骨剁下来,用臼子舂烂,拌了点儿米饭和焯鸡脚剩下的汤。

  简简单单,小狗却吃得稀里呼噜。

  两小只蹲在一旁,用小手戳戳她的小脑袋,又摸摸毛乎乎的短尾巴。三个幼崽都白胖可爱,看得人心底又暖又软。

  江知味险些融化在其中,交代他俩好好照顾小狗,捧着处理好的鸡脚,进灶房去了。

  及至黄昏,容双才由驴车送至家中。赵太丞要她归家后继续静养几日,等身子全无不适,方可自由下地。

  因此她回来后立马到卧榻上躺着,并喊刘庆年同知姐儿招呼了声。

  很快,江知味便随刘庆年上门。随着院门的开合,无骨鸡脚的香味袭来,又辣又麻,毫不留情地直冲人天灵盖。

  待江知味走近,容双得以窥见碗中无骨鸡脚的全貌。

  厚厚的一层红油莹润无比,将胖乎乎蜷缩着的鸡脚肉,染得比琥珀还要透亮。佐料青花椒碧绿又饱满,泡茱萸色泽鲜红。连蒜片都染上了红油喜人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诱惑。

  江知味道:“只买了两斤带骨的鸡脚,我怕不够吃,还放了藕片、黄瓜、腐竹,都在汤底下埋着呢。”

  原本还想放干贡菜的。问了才知,贡菜的本体莴苣,在这会子被民间称作“千金菜”。光听这名字就晓得,价钱贵得很,不是他们这种平民阶层能吃得起的。

  椒麻大杂烩吃的就是个椒麻脆爽,少了吃起来咯吱咯吱脆生生的贡菜,还挺可惜的。

  容双听她此言,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一口尝尝,被江知味轻拍了一下手:“还不行,泡的时辰不够,鸡脚还没入味呢。”

  “我瞧着挺入味了。”容双笑着,接过刘庆年递来的筷子,“就吃一口,其余的再放放。”

  江知味应允:“心急吃不了好鸡脚,要是口味淡了,可不准嫌弃啊。”

  容双嘴上说着“哪会”,筷子已经探到了碗中。

  麻辣鲜香扑面而来。张嘴咬下,弹性十足的鸡脚肉颤颤巍巍,好似在齿间雀跃地舞动。鸡脚筋糯意十足又不乏脆韧,咔嚓一声,鲜中带麻的汁水旋即在口中爆开。

  容双吃辣能力了得,吃麻的功夫却一般。那汁水麻得她连连咂嘴,半晌后适应了,回味着椒香在口中打转的滋味,幸福地眯起了双眼。

  再想吃一口时,海碗被江知味抽走:“再放放,更好吃。”

  对事物有极致追求的人总是有点强迫症的,江知味也不例外。这种难受好比起锅烧水却因为气压不足只烧到了九十度,钓鱼时候眼看三斤鲤鱼上钩却在中途松嘴跑了。

  她总觉得静置时间不足的椒麻大杂烩风味不佳,却耐不住容双十分非常捧场。眼见她馋得想要起身追逐海碗,江知味惶恐地连忙把碗放回去。

  容双面上露出得逞的笑,再次执筷伸向碗中。

  这回寻宝似的,挖到了汤底的深处。她并不晓得下一瞬夹上来的是为何物,却给这品尝吃食的过程增添了些许意趣。

  筷头一挑,察觉到了些许阻力。手腕带动着上移,甩去些许红油,露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薄藕。

  藕片被汤汁裹挟。轻置于口中,一吮、一咬,脆嫩极了。每一寸藕丝都吸满了汤汁,辣而不燥、油而不腻。

  再一筷子,夹到的是绵软的腐竹。筷子轻轻一压,红油便顺着淌了下来。到嘴里时,还是那么得料汁丰沛,吱的一下,汁水从嫩滑的豆皮间穿出,瞬时溅得口里都是。

  容双运气好,一筷子换一样吃食。那黄瓜亦是爽脆无比,吃得嘴里清香遍布,好似置身于夏季烈阳下的青青草地,目之所及、心之所向,都是生机盎然、热辣鲜活。

  见她吃得这般兴致勃勃,江知味哪里好意思提什么强迫症的事。

  食客对吃食的满意就代表他们对下厨之人的肯定,显然容双非常认可她做的这锅椒麻大杂烩,哪怕在江知味眼中,它并不算完美。

  入夜,横桥子夜市上热火朝天。

  三日过去,宽婶还是没带着饮子摊到夜市上来。江知味清楚,李浦的问题要不能妥善解决,再努力、赚再多的银钱都没用。

  却不担心宽婶的处境。那食方保准有用,而且光从李浦那体型,就能看出他是一个好吃之人。吃得越多,倒得越快,宽婶解放是迟早的事。

  只是摊子上本要推出的新品,因宽婶的不在场,被她暂时延期。

  接连三日,都是连池替他家大人到摊子上送鱼,说是他家“大……郎君”公事忙得很,这些日子没空来摊上了。

  这话也让江知味品出了些许不对。没空来夜市,却有空钓鱼?

  便在杀鱼的时候定睛一看,嗤笑出声,转头逗起了连池:“你家大……郎君钓鱼的功夫可以啊。这鱼嘴里一丝被鱼钩划伤的痕迹都无。是怎么钓的,能不能指教指教?”

  连池却笑得坦然:“江娘子有所不知,我们郎君近日只在午后晚间忙碌,晨起却闲暇有余。再说郎君钓艺了得,向来用不着鱼钩,而是以混了肉泥的糯米团子捆在绳结上做饵。如此钓来的鱼,自然没有伤口。”

  这样的疑惑早被沈寻预料到。连池来之前,被特别交代过。这番言辞他背得滚瓜烂熟,都是沈寻的原话。百密无一疏,让人挑不出错处。

  江知味虽心有疑虑,总觉得话里话外似有背书的嫌疑。但细琢磨起来,能钓着二斤大鲫的人算得上是钓鱼界的神了,用点儿奇奇怪怪的钓鱼法子似乎也合情合理。

  恰这时,连池身侧的驴子莫名咴儿咴儿地叫了两声。磨盘大的鼻孔扇出一股豆汁味的风,连池手忙脚乱地去堵:“回去就给你刷洗,呆瓜。”

  这话听着怪熟。江知味想起觅之郎君的红木鸟笼,里头那只总爱说“呆瓜”的八哥鸟,怕不是连池教的吧?

  这主仆俩,一个沉静温和,一个张扬活泼,还怪有意思的。

  隔日,土窑落成。

  同日,容双也能下地走动了。到底年轻,身子骨结实,一点小事,对她和腹中的孩子都没太大影响。

  她能自由行走后,兴冲冲地来和江知味分享了一件事。说是腹中的孩子踢她了,这是她头一回感觉到孩子在动,头一回觉得,肚子里揣的那崽子,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江知味上辈子一头扎在钻研厨艺上,没空谈恋爱,孤寡了一辈子。自然不晓得,肚子里揣一个活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却见容双

  说话的时候眼角泛红,有浅浅的泪花溢出来。

  右手被容双握住,缓缓靠近,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短衫,手心传来热意。在热意最盛的那处,像被花瓶底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下,随后又像有小虫在她的掌心蠕动,从她的掌根一点点腾挪到指尖。

  对上容双盈盈的笑意,江知味第一次对新生命的孕育有了实感。不是激情作用下的产物,也不是生物间单纯的繁衍生息,而是关乎人与人之间爱的创造与延续。

  这种感觉实在真切又微妙。

  为了鼓励这位勇敢的母亲、努力生长的孩子,还有俩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和那只总来家里蹭饭的小狗子,江知味启用了土窑。

  定好了,开窑之作就做那嘎嘣脆的锅盔!

  第33章 香脆锅盔

  既是开窑,仪式感总得要有。

  上回给秦家做坝坝宴,挣回来的两块红布已经给了容双。却在她得知要开窑烤饼之后,又被送了小半条回来。

  这小半条被她缝成了一朵牡丹结,比秦家婚宴时挂在墙上的那些还大,还精致,上面缝出的花褶能以百计,和真正的牡丹花瞧着竟没什么不同。

  牡丹结挂在土窑的青蛙眼睛上。红色的飘带迎风飞舞,像礼仪小姐身上挂的彩幅,瞧着很是喜庆。

  当初胡六做土窑,在土里加了不少碎瓦片,能加大土窑的保温能力,还起到个辅助定型的作用。

  江知味见技术允许,便特别要求,将土窑顶上的两个通风孔做成突出的蛙眼形状。胡六起初听不明白,她便画了个示意图给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美食文 种田文 穿越重生言情 温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