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食滋味_炽柳【完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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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昨夜里五更天才回,江知味困得不行,睡到了临近午时才起。

  母亲凌花已经卖完今晨的豆腐歇下,正坐在院子里,替江暖和江晓搓澡。

  今日天气格外炎热,凌花早起晒了两大盆井水,又往里头添了半盆枸杞菜水,此刻兑得匀匀的,将两个孩子浸泡在其中。

  见她起了,凌花笑道:“过两日就是秋社日了。你大姐姐捎人来了信,说要带琪哥儿回娘家来坐坐。我就想着先给俩孩子洗洗,免得他俩到时臭烘烘的,被你大姐姐嫌弃。”

  “大姐姐?”

  江知味对大姐江眠的印象几乎空白。大姐姐出嫁已经三年,与她归家的时间完全错开。

  只记得她刚到汴京那会子,江大找人递了封信给她,要她抽时间回娘家与妹妹见见。她却回信说在夫家侍候公婆多有不便,没空回这趟娘家,之后就再没来过信了。

  想到这里,江知味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娘,爹爹病后,大姐姐可曾递过信,或是回来探望过?”

  “没有。你大姐姐那是高嫁,富贵人家规矩多,不能像咱们这般胡来的。再说她也不识字,写信递信还得出门找人代笔,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身,也正常。”

  对于宋时的女子而言,不回娘家许是常事。

  但哪有自家爹爹和妹妹双双病倒,身为家中大姐却不闻不问的道理。这婆家当真严苛至此,连她的人身自由都受到了限制?

  江知味越想,越往阴谋主义那方向代入。再看凌花和两小只,都沉浸在江眠要归家的喜悦中,一点儿没察觉此间异常。

  江暖甚至主动举起胳膊,帮她娘亲扒开自己腕骨处的肉丨缝,脆声道:“娘,搓这里,脚丫子也搓搓。我要洗得香香的,好迎接大姐姐。”

  凌花往她脸上也淋了些水,捧着脸蛋子小心地揉搓起来:“别急嘛,咱们从头开始慢慢洗,保准给你洗得又白又香。”

  见她们玩得起劲,江知味收起疑虑,只当自己是现代人的疑心病犯了,岔了个话题:“娘,你们可吃过朝食了?”

  “吃过了。暖姐儿和晓哥儿一早拿了铜板,去桥上集市买了烤菜包子吃。这会子还饱着呢。”

  说起铜板,江知味想起昨夜里的营收还没数呢。既然都不饿,索性她也先喝两口水垫垫,晚些再做午食吃。

  这般想着,她起身往房里走。

  不数不知道,就昨日一晚,竟得了四百二十枚铜板,比前日翻了一番多。这要是再卖一晚上,得来的铜板,都能串成一贯了。

  泼天的富贵啊!

  当然,富贵是小,吃饭是大。

  江知味傻笑了一阵,没让自己沉浸在数钱的喜悦中多久,便围上围裙,做起了老本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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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小声)有人想当群演吗?想群演名字想到头秃,人和动物都有哒-

  第10章 贵州清水烫

  今早她没有上集,却在灶房的房梁上,见着垂挂着的老大一块猪梅子肉。

  还有一大捆用红绳扎着的荷叶包,打开来是一水儿皮白肉嫩的鸡头米,是煮熟了的,还带一股淡淡的麝香味。

  朝一旁看去,灶台边的竹篓里,另放着葵菜、冬瓜、豌豆尖、大葱、生姜,都水头十足,瞧着新鲜饱满极了,一看就是今早上刚采买的。

  另外那米缸瞧着也不对。缸盖歪着,打开来一看,里头添了许多新米,装得整个缸子都快满溢出来了。

  甚至连原本在平头车上放着的油盐酱醋和各类干料罐子,也都次列摆在灶台边的长凳上,填得满满当当。

  凌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近日豆腐和腐竹卖得不错,我就拿那些钱去添了些菜蔬和佐料。那鸡头米是你周婶买的,说是今早上路过梁门李和家,多少人在门前抢破了头,她也去凑了凑热闹。结果回来一看,买得太多了,我就用两斤豆腐,同她换了一包来。至于那缸子米,是你刘大哥买的。”

  江知味疑惑:“刘大哥给咱买了整缸的稻米做什么,这可得不少钱吧?”

  “双儿不是害喜么,那日吃了你做的酸菜鱼,回去后再吃他做的吃食,总觉得和猪圈里的潲水没差。前日没去夜市上捧你的场,也是因着闻不了旁人的油膻味。”

  “我就想着,要不以后你不忙的时候,就叫她来咱家吃饭,省得你刘大哥在郊外鱼塘整日不安心,还得两头跑。刚应下呢,就见他扛了一麻袋米来,说给钱生分,又不能白吃咱家的。我想那行吧,就给收下了。”

  末了凌花不放心:“知姐儿,你不会怪娘擅作主张了吧?”

  江知味笑道:“那有什么,多双筷子的事。”

  这事儿对她而言实没难度,不过刘庆年家里是怎么回事。按说他这个年纪,上头应该还有长辈在世,怎么就成他一个人边工作边照顾妻子了。

  江知味便将疑问说了。

  凌花道:“我今早也问了。这才知道,庆年打小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全靠自己一身力气过活。双儿呢,家里做的刺绣生意,两人条件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所以双儿家里不乐意他俩在一起。”

  一听这话,江知味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那那个孩子?”

  “是双儿的意思。”

  江知味眉头一蹙,压低了声音:“是容嫂子靠生米煮成熟饭,硬嫁给了刘大哥?!”

  凌花点了点头。她这边刚搓完江暖,这会儿操着一条破了洞的帕巾,使劲儿地在江晓身上游走。

  因聊得兴起,全然不见江晓被她搓得双眼含泪:“娘,我屁股疼。”

  凌花一看,哟,肥嘟嘟的屁股蛋子都被她搓红了。却没停手,只往上头猛拍了清脆的一巴掌:“男娃娃要勇敢,这点苦头都吃不得,日后有你受的。”

  江晓只能默默咽下眼泪,咬着牙,任凭凌花给他搓了个全身通红。

  等俩孩子都被搓得跟琉璃娃娃似的透亮,江知味在灶房的准备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

  今日要做的吃食工序简单,其中之关键,便是蘸水的调配。

  为了尽可能复刻蘸水的灵魂“糊辣椒”,江知味在

  锅中放入适量的盐,借高温将其炒烫。之后放入晒好的干茱萸,一直炒到表皮焦糊,捞出来放在碗中。

  干茱萸冷却后变得焦脆。此时便将其放在臼子中捣成大小均匀的颗粒,便可以倒入干燥的罐子里封存起来了。

  之后在碗中搁入芫荽、葱末、蒜末,和适量的盐、酱和糖,再依个人口水,加入少许糊茱萸,能将蘸水的味道复刻到后世风味的十之七八。

  江知味尝过后甚是满意,便到墙边,大吼了一声:“容嫂子,吃饭了。”

  容双款款而至,推开门时,江知味正费劲地从江州车里抽出一个炉子来,又将铁锅从灶房里搬出来,统统放在院子里的阴凉处。

  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

  今日这天热得太过,吃那些荤腻杂烩的就不合适了。倒不如清清爽爽地来一顿“贵州清水烫”,保准能配下去两大碗米饭。

  身旁的容双一脸迷惑,望着空荡的铁锅:“方才我分明听见了知姐儿喊吃饭,难不成是我头还昏着,听岔了?”

  “倒不是。”江知味又从灶房端了蘸水和洗好的菜蔬出来,“容嫂子坐,马上就能吃了。”

  菜蔬和肉片,都各自摆盘过,像垒起的砖墙那般立在碗中。

  江知味点燃炉灶,在锅中下了一块猪油。

  这猪油是她昨日特意熬的。头一日赚的那些铜板,大多拿来买猪板油了。她做菜喜欢放猪油,要不是铁板豆腐需得控制成本,她甚至想在小摊上都用上猪油。

  毕竟猪油吃起来可太香了。尤其是放猪油里炒过的空心菜和卷心菜,添点儿爆香的蒜瓣,她一个人能吃下去一大盘。

  等锅热油化,江知味添了大半锅水下去,又依次放入大葱和姜片,还有少量的盐和糖,为的是去除猪肉里的腥膻味。

  江知味也是穿越以后才知道,宋时的猪肉价贱,口感却不算差,更没有传闻中那种腌进肉里,怎么都难以去除的猪骚味。

  只因宋时有一行当,名曰劁猪匠。靠着一副担子一把刀,所到之处,片蛋不留。

  据说这门劁猪的技艺发于东汉,传闻是得了华佗外科手术的真传。

  更有传闻,说劁猪与阉人异曲同工。毕竟古人老早就会阉人当太监了,怎么可能会省下这份仁慈,用在被当作食物的猪猪身上。

  因此这几回买的猪肉都还不错,肉质饱满又鲜嫩,做出来的猪油也是香飘万里。剩下来的猪油渣,把周婶家的二丫,还有李二狗家的羊仔和虎妞都馋哭了。

  想起昨日孩子们为争一口猪油渣哭得稀里哗啦的场景,江知味不禁笑出了声。

  正巧这时锅里的水也沸了。

  江知味敛下笑意,放入各类菜蔬和切得薄薄的猪梅子肉片。凌花也从灶房,端了米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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