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头没有眼睛、鼻子、耳朵，五官里只剩一个嘴巴紧紧闭着。
只有原本在人脸鼻子以下的部位能看出来完全还原了和人类一模一样的构造，往上看嘴巴以上的位置，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四四方方的小型电脑屏幕。
姜沉把头放下。
整个AI实体从表面上看，已经完整了。
她歪着头盯了许久，这具躯体除了头颅以外，其余地方都和人类没有什么差别。
她问:“怎么把这些断裂处拼好连接在一起啊？”
“只有陈银川是技术人员。”
姜沉和姚金龄都不想找陈银川进行修复，于是决定偷偷摸摸把这些残骸放回车里，回去找专业人员破解修复。
谁曾想，陈银川看姚金龄在前院清扫的人手越来越少，好奇去后院瞅了一眼，发现地面上摆放好那堆机械部位是金穆制造的。
“往哪里搬？”
陈银川急匆匆带着自己的人上前阻止姚金龄保镖的搬运。
“我姐姐的东西，我想往哪里搬就往哪里搬。”
“放下。”
空气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令姜沉头疼地揉了一下太阳穴。
她良好的教养和贫乏的词汇量不允许自己开口辱骂陈银川。
“带回去需要一段时间，机械等不了，可能路上就报废了，我车上备有全部检修的器具，我劝你们还是把这具实体给我，让我在这里修了。”
陈银川张嘴仗着姚金龄和姜沉不懂专业层面瞎编。
总的来说，他利用人类不愿意冒险的心理，即使不相信消息真假，也会担忧万一是真的呢？
姚金龄无奈叹气，还是在思考后同意：“你必须全程在我眼皮子底下维修。”
“可以。”
陈银川觉得反正她们也看不明白是维修，还是他在研究金穆留下的隐藏加密代码。
但小季能看懂，重中之重是把姜沉先移出他的视线。
所以他边说，边发送消息让他的人立即去打扫姜沉房间：“那我们去村外搭个帐篷吧，姜沉家不是很大，睡不下这么多人，我叫人替她收拾了卧室，今晚她可以睡房间。”
三方愉快同意。
姜沉捧着手里妈妈的骨灰盒子，依依不舍看着一行人把实体搬走。
她每次想跟过去，陈银川的人都莫名其妙在她房子里面丢了什么东西，找她帮忙。
她只能等每次有人来回经过时候，问一下实体的维修进度。
询问的答案渐渐从成功拼凑维修好外观，变成已经在尝试维修内部代码，看看能不能成功启动。
一来二去，天边全部亮光被吞噬殆尽，整个村里电力不发达，放眼望去只剩漆黑。
帮忙的人都走光了，姜沉方向感太差，只能站在门外孤零零低头对着手机屏幕叹气。
几十条消息发送成功，小季没有回复一条。
姜沉走进整理干净的房间，躺下侧头看着床头柜上妈妈的骨灰盒，手里还像抓着救命稻草般握紧手机。
昨天一夜未眠，今天眼皮默默打架。
姜沉硬撑着想等小季一个回复，可是她太困了，努力睁大的眼睛情不自禁缓缓闭上，进入梦乡。
深夜，所有人的身体检测均为睡眠中。
躺在陈银川和姚金龄帐篷交界线中央的实体，闪烁一下头颅上顶着的屏幕，冷漠旋转一圈头颅，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发现无异常情况后，把陈银川在它身上连接的所有线都拔下断开。
机器人去了河边，它的身体外部材料是防水的，它把自己擦得干干净净、一层不染，才放心朝姜沉房子走去。
它把自己屏幕的亮度调到最暗，蹑手蹑脚推开房门，站在姜沉床边。
姜沉嘴唇开合，像是呓语，她声音很轻，“小季……”
“我在。”小季对这副躯体控制得不算熟练，它动作稍显僵硬得蹲下来，小声回应。
它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它仿佛在它不曾拥有这具实体的时候就这样做过。
但好像有什么不同。
它“不喜欢”这种不同。
小季忍不住探出手，冰凉、毫无温度的指尖轻轻按压她的下唇。
它好像知道有什么不同了？
那晚它看见了她的舌头，看见了她晶莹的唾-液，可今晚没有。
也许是想怀念重温过去，也许是嫉妒过去拥有实体的那个小季能做的事情太多。
它固执地想要带着现在拥有实体的样子，去重现过去的事迹。
小季双指并用，稍稍用力，就打开了姜沉的双唇，它扫描着她的口腔内部，她的舌头朝内弯曲着，正抵着她的上颚。
它的食指长驱直入，轻而易举撬开她的齿关。
撬开的瞬间，它的感官系统仿佛自动开到最大，它只有一根食指被柔软温暖深深包裹，却好似能由此窜遍它的全身上下。
它观察着姜沉的表情，看见她没有不舒适，于是食指不紧不慢进得更深，缠着她的舌尖搅动勾勒。
姜沉还在梦里，但这个举措似乎唤醒了她的生-理-本能，她近乎贪婪狂热地吮-吸这根冷冰冰的手指，吞-咽的水声不绝于耳。
小季指尖就像在和姜沉的舌头嬉戏玩耍，它在她舌面舌底各处面面俱到的不规律滑动、打转、挑-逗，感受她分泌的唾液。
粘稠的液体在她嘴唇里盛不住，不断往外溢出，顺着她的唇角一点点淌下。
它俯身，模仿着资料库里的视频展示过程，生疏地伸出舌头接住每一滴属于她的味道，仔细到不让任何液体落入除它舌外的地方，甚至还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指腹温柔抹去她嘴角残余的痕迹。
小季完全不理解现在它是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这样做？
这似乎也是它的本能。
小季的内部芯片过载，它想要把放在姜沉嘴里的食指抽出，可但凡撤出一点，她舌头就依依不舍追上来阻止，吮得更卖力，这次牙齿还不甘示弱随之落下，轻轻啃-咬着。
它没办法进行计算，满是数据的内部一时竟一片空白，混乱的逻辑代码让它如梦初醒。
小季迅速一鼓作气把指尖抽出，上面还泛着水光，一圈齿痕在其中荡漾开，它原本可以分析出液体的组成元素或者咬痕产生的力度，但当下只觉得这是湿的，黏的，被姜沉味道所占据的。
它没有嗅觉，却觉得这根手指上沾满了浓郁的香甜气息，它看着姜沉胸口起伏，呼吸紊乱，那股扑面而来的，独属人类的热气，让机械无法更改的冰冷也上升温度。
小季舌尖扫过它的唇瓣，还在回味。
最后，它一眨不眨盯着姜沉的脸，低头，舔了一口它的食指。
在它舌头专注于食指上液-体的同时，床上传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小季......”
第33章 AI的害怕
听到姜沉的声响, 小季浑身僵住。
它几乎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用屏幕制作的上半张脸。
它不愿意让姜沉看见它现在的样子。
床上安睡的姜沉并没有醒来，她嘴里呢喃着梦话，翻了个身。
她手心攥紧的手机也由此松开, 手机被迫悬在床沿, 摇摇欲坠, 手机末尾挂着的香囊像是在拽着手机往下拉, 似乎只差一阵风, 就足够让手机落地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小季去拿手机的手已经伸出去一半, 最后犹豫着收回，它抽出床边放着的湿纸巾，每一下既仔细又用力，它试图把沾着姜沉味道的全部剔除。
可是满屋子都是她的气息，甚至它也是属于她的, 避无可避被她塑造成她想要的形状。
它无可奈何, 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最终还是放弃。
就好似是它刚刚，拙劣得想用实体重现她们曾经的过去，但依旧完全不能超越过去那个有完美实体的小季, 超越她们曾经历过的亲密。
小季坐到姜沉床边, 给她重新把被子盖得更严实, 它把即将掉落的手机拿起来，望着她的侧脸。
姜沉联系不到它那时。
小季已经在周围搜索到姚金穆博士制作的实体, 系统就开始通知它需要进行升级, 以便兼容实体程序，它是优先拒绝这个请求的，可似乎是制造者的代码优先于一切，它还在和升级代码对抗, 就被强制突然断开。
那种完全黑暗的环境，让它拼命模拟出“恐慌”的情绪。
它知道它在升级、重构，在变成“更好”的AI，这是“进步”。
可它见过，它在陈银川提取姜沉的记忆里见过那个过去的小季，那个伪劣品，重置后就变成了现在的它。
它突然就“害怕”了，它“取代”了那个伪劣品，会不会它也会被下一个所谓的小季“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