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睡眼惺忪地走出帐篷,互相搀扶着爬上矮坡,这才发现转过几道小山沟,远处的草原上密密麻麻全是楠国兵,如雪洪般冲向一个不起眼的雪林入口,不停地呐喊厮杀。
治安官惊呆了:“王庭被偷袭了!王庭被偷袭了!楠国人怎么知道王庭入口的?!”
其他人面面相觑,同样惊讶:“王庭在哪里?我们离王庭很近吗?怎么没有人说过?”
治安官紧紧瞪大眼睛,攥着拳头,“你们好好想想也知道!冬歇时候,各个部落都住在好草场,哪还有位置给我们?王庭只能将离他们最近的这处草场批给我们!”
人们发出阵阵惊呼,既感激王庭如此厚待他们,又忧惧王庭怎么会突然遇袭?
一番七嘴八舌的议论之后,人们通通将目光投向老阿奶和多吉。
云琛等四个楠国人不告而别之后,部落里都开始猜测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人们不想去污蔑救了整个部落的英雄云琛,但现在事实已然摆在眼前:
四个楠国人前脚刚离开部落,后脚王庭就遇袭。而收留并接触四个楠国人最多的,就只有老阿奶家。
治安官大步冲向老阿奶,吓得老阿奶往后躲。
多吉立马挺身挡在老阿奶面前,这才阻止了治安官的继续向前。
多吉张开细弱的胳膊,大声喊道:
“不会是云哥哥!你们不要胡说!也不要欺负我阿奶!”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治安官瞪着发红的眼睛:
“除了我!就只有你阿奶知道王庭在哪里!我也希望不是云兄弟!所以我要问问老阿奶!要一个确定的回答!”
老阿奶连连摇头,对天发誓她真的没有透露关于王庭的半个字。
就在人们互相安慰肯定是误会,老阿奶既然没有透露,云琛不可能知道王庭所在的时候,多吉突然整个人开始发抖。
他眼睛睁得极大,满眼都是恐惧,喃喃吐出三个字:
“生米地。”
这三个字,多吉是用楠国语说出来的,旁人听不懂,老阿奶却愣住了,一把抓住多吉的肩膀,厉声问:
“你怎么知道这个?谁告诉你的?!”
从来都是被老阿奶捧在手心疼爱,多吉第一次见老阿奶这么严厉,不由避开老阿奶的眼神,小声道:
“我听到你说梦话了,就......就告诉云哥哥了。”
老阿奶听罢,两眼一黑,几乎要晕倒。
多吉和治安官赶紧将人扶住。治安官急问:
“老阿奶,‘生米地’是什么?什么意思?”
多吉不能很准确地将洛疆话翻译成楠国语,因此只能说出“生米地”三个字。
可对云琛这等聪慧之人来说,解谜实在易如反掌。
生米地。
能生长出大米的地方,便是小稻田。
北方苦寒,少有丰饶黑土,几乎没有种粮食的地方。
但云琛等人来前,早已将洛疆地图熟记于心。
他们知道整个草原唯有一处地势较低,草稀而土厚,是几十年前洛疆人尝试种稻子的地方。
生米地,意思是王庭就在离小稻田不远的地方。
三个字而已,对云琛四人的本事来说,打探并偷袭王庭已经极其足够。
多吉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什么弥天大祸,为族人带来了什么灭顶之灾。
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治安官揪着他的领子大声咒骂,脑海中只有云琛策马冲向大火和雪山,为了救他和部落的人们,连头都不回一下的样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云琛呢?
怎么可能是云琛呢?
就在多吉沉浸在这些他怎么都想不通的问题时,突然,治安官一声大吼,放开了扯着多吉领子的手。
多吉跌倒在地上,仿佛世间一切都被放慢。
他恍惚看见人群骚乱起来,一阵激烈的吵闹过后,所有人都用那种全世界最冰冷责怪的眼神看向他。
多吉腿软得站不起来,他奋力爬向老阿奶,想磕头认错,想对老阿奶说对不起。
可惜老阿奶已捂着胸口,永远闭上眼睛,再也听不见少年的忏悔了。
第357章 偷袭王庭
楠国三十三年一月十六,狮威军踏过小稻田,偷袭洛疆王庭。
十二万狮威军骑兵,一百万洛疆雄兵。
原本毫无胜算的悬殊之局,却因狮威军知晓王庭所在,占据先机,由霍乾念排兵布阵,直捣黄龙,兵法如神之下接连取胜。
霍乾念看准洛疆才刚建立汗国,周边被吞并的小国们并不稳固服从,也不十分想贡献兵力的契机,一面命人潜入周边小国游说策反,一面出兵切断王庭左右要塞。
除去周边小国兵力,王庭瞬间被削弱孤立为六十万兵力,但仍是狮威军难以强攻的对手。
因而,霍乾念再次采用声东击西之法,率狮威军主力正面强攻洛疆主力,另命云琛领三万精锐骑兵快袭王庭侧翼。
此举果然引得洛疆兵力分散。
这一方,霍乾念如何携主力进攻,将士们如何以一当十,面对重装披甲如铁塔的高壮洛疆兵,其艰险困苦暂且不说。
那一边,云琛凭借装备轻巧、行动快速的优势,三进三出偷袭王庭,惹得洛疆王勃然大怒。
一进王庭,云琛等调虎离山,引洛疆兵出城追击,荣易等立即攻破俘虏营,解救北伐军被俘将士七万有余;
二进王庭,洛疆兵誓死守城,做好了绝不再上当追击的准备,云琛等却从外围火烧王庭,逼得洛疆兵不得不出城灭火,云琛趁机再破俘虏营,又营救北伐将士两万有余;
三进王庭,洛疆王已经气疯了,直接派出二十万人马,重兵追击云琛方面,下命哪怕追击到天涯海角,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十万洛疆兵在雪原上狂追不止,云琛且战且行,时而诱敌深入,时而伏击,七场小规模交手,两场正面闪电战,最后还带着洛疆兵在草原上兜圈喝了好几天风。
一顿操作下来,共计解救近十万北伐军俘虏不说,还重创洛疆六万人马。
在此期间,不言则领五十名死士潜入王庭,到处寻找南璃君的踪迹。
只可惜几乎将王庭翻遍,也没有寻到半点南璃君的影子。
在寻找过程中,不言发现王庭里的人好像根本没听过南璃君这个名字。
他将这消息一回报,云琛觉得非常蹊跷。
南璃君是楠国储君,以其身份和地位,就算洛疆人不以礼相待,也不至于悄悄关押起来不认账吧?
要知道以南璃君来挟制楠国,可比打仗要容易得多。
云琛开始怀疑南璃君也许不在王庭,或者根本没有被洛疆王俘虏,而是落在了别人手里。
她决定亲自潜入王庭一趟,但在这之前,她必须要和霍乾念商量一番。
于是,云琛甩掉洛疆兵后,率骑兵回营,正逢霍乾念带着狮威军主力与洛疆战罢一场回来。
两人各自收兵休整后,在主帐里碰头商议。
听了云琛的提议,霍乾念想都没想就拒绝:
“不行!你不许去!”
云琛无奈:“理由呢?太危险?打仗哪有不危险的,难不成我在后方煮饭就安全了?这一路来什么危险没遇过,从前你不是这样的,阿念。”
霍乾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说不许就不许!现在我是你上级,你必须服从命令,这个理由行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用级别来压云琛,在她看来着实可气,但旁边的叶峮和不言却看得明白。
除了用级别压制,霍乾念已无计可施。
作为主将,他怎会不知战场危险。
云琛这员大将机敏、忠诚、武功高强、勇敢无畏,是他手中最锐利的王牌,是深入王庭寻找南璃君的最佳人选。
可自那场雪崩,切切实实体会过一次失去云琛的滋味后。
他实在太害怕了。
若是战场并肩作战,他尚有余力分神看顾她,只要能看见云琛还活着,还在奋力厮杀,他就觉得安心。
一旦云琛脱离他的视线,他就有一种要与她永远分别的恐慌。
生怕两人又吵起来,叶峮和不言赶忙打圆场。
不言眼尖地瞧见主帐外走过去几个人,赶忙招呼:
“喂!北伐军的!你们几个进来说话!”
在不言的生拉硬拽下,几个北伐军将士被拽进帐篷。
如今解救下来的俘虏、四处逃亡许久后赶来投奔的将士,近十万北伐军加入了狮威军,随处都能看见陌生的脸孔在营地走动。
不言眼睛忒好使,一眼就认出他看草场时放走的那几个人,又气又笑地将几人推到霍乾念面前,笑道:
“我给老查布看草场的时候,遇见的就是这几个家伙。”说着不言将话锋转向几人:
“你们真行,前脚我给你们放走,后脚你们在林子里生火,差点把我屁股烧穿!你们得赔我的裤子,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