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虽不明白三公子所图何事。
但心情好是骗不得人的,于是她打蛇尾上,登时下床跪倒。
仰头恳求道:“奴婢有事想求三公子开恩,明日奴婢想出府一趟……去看看坠儿。
坠儿到底是因为我才受伤中毒,奴婢这些日实在放心不下……”
她先前一直不明白梅久为何会被三公子看中。
可随后想明白了,女人之于男人,一定是有被高看一眼的地方。
侯府这么多丫鬟,美色居多,梅久做了什么令人高看一眼?
唯一不同的,是她危急时刻,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三小姐……
春桃骤然发觉,傅远筝此人看重义气。
之前尽管她爬了床,被他吃干抹净,可她出事他对她爱理不理……
仿佛是用过的一条抹布,丢了也不在意。
可当她跪倒求他救梅久的时候……
三公子傅远筝才高看她一眼,再次来了她的房间……
果然,闻言傅远筝脸色缓和,痛快答应了:“难为你还有这份心。去吧。”
说完,抬脚离开了。
门口侍卫正和他低语:“先到的是信,人随后到。”
傅远筝颔首,眼含激动,兴奋的握紧了拳头……
他刚走,门再次被人敲响。
“春桃姑娘,三奶奶有请。”一个令人骨头发寒的声音响起。
虽早知有这一遭……但是还是比预想中的快了许多。
春桃哪里敢让三奶奶等她,抬手简单拾掇了下,便跟了上去。
到了正院,依然是料想中的罚跪。
这些她习以为常,径直跪下。
不过这次三奶奶本尊缓缓从里屋走了出来。
脸上似笑非笑,语气不辨喜怒:”府里这些丫鬟婆子,还是属你胆子大,有想法。”
梅久磕了个头,恭敬道:“奴婢不敢。”
心里却平静如水:既然宠与不宠都是要罚跪,为何不争宠。
三奶奶于婉秋招了招手,一仆从端了避子汤过来,上面还冒着热气。
春桃微微一笑,抬起手指,目光坚定,将凑到面前的避子汤,轻轻推了开。
于婉秋凤目一厉,刚要发作。
春桃沉声道:“奴婢从来不想与三奶奶为难,奴婢不过是一个物件,三奶奶身份尊贵,何必同一个物件生气呢。”
春桃笑了笑,“奴婢想要一碗绝嗣汤。”
此话一出,不光是三奶奶,屋里的人都愣了。
三奶奶眨了眨眼,倒抽口气,半响才道:“绝嗣汤……我只是不想嫡子出生之前,有庶长子……
并未想对你们赶尽杀绝。如今你竟是自己斩草除根,你这是以退为进,在逼迫我?”
春桃再次叩首:“奴婢不敢。”
“没有。”三奶奶不客气道。
“我没令人备过,也没做过这么绝的事。
你如今年纪小,不懂将来没有子嗣可傍的悲哀。
绝嗣汤喝了,没有反悔的余地。我是直肠子做事虽狠,并不绝。”
春桃再次叩首道:”三奶奶仁慈。”
三奶奶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乐不可支,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哎呀,阖府上下都道我泼辣跋扈,唯有你这个小丫头,说我仁慈……倒是稀罕事。
今日我放你一马,把避子汤喝了,回去吧。”
春桃却执意不走:”奴婢并非以退为进,奴婢心意已决。”
这下换三奶奶于婉秋皱眉劝她,”你还年轻。何必——”
春桃垂下了眼帘:“奴婢粗鄙,见识浅薄,此生不配有子女。”
于婉秋默然不语,同为女人,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一旁的嬷嬷却见不得这样逼迫自家主子又勾人的小娼妇。
她黑下脸,狠下了心:”你等着。”说着转身出了门。
不多会儿回来时,手中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黑汁。
嬷嬷道:“寻常人家手里哪有勾栏用的虎狼猛药……不过避子汤药是有的,这药极寒,是老婆子我自己所用,你可敢饮?”
婆子儿女都大了,不想要孩子拖累。家里的汉子却是个急色鬼……又不能断了房事,只能备着寒凉药避子。
没曾想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不喜春桃,本是想吓唬她一番——
没想到春桃利落地抬手,一个仰头,毫不犹豫咕咚咕咚将药一饮而尽。
最后擦了擦嘴角,将碗倒扣过来,竟是一滴不剩!
三奶奶和嬷嬷同时惊愕地张大了嘴,半响,迟迟无言。
萬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的决绝。
此时,另外一个婆子进来禀告,说春桃娘家来人求见。
”又是那个没皮没脸的上来打秋风……”三奶奶对此人,早有耳闻。
此时看向大汗淋漓的春桃。
竟一时产生了同为女子的怜悯之情。
”这人你要是不想见,我派婆子打发了去——”
春桃肚子里此时正较着劲,寒凉药喝下去,心肝肺腑都仿佛跟着搅动,疼得她脸色惨白。
她闻言,却缓缓的摇了摇头,柔声道:”我娘已病逝,小姨如今是我唯一依仗的亲人了……
如今她是双身子,肚子里还怀着我未出世的弟弟……我若是不见她,岂不是令她寒了心。”
这话反而令三奶奶于婉秋十分无语。
她定定的看着春桃,恨铁不成钢的道:”这帮眼皮子浅的,扒皮吸髓的亲戚,有了还不如没有。”
“你这个人我怎么看不透呢,说你心软,你连绝嗣汤都敢喝!
说你心硬,你却被八杆子打不到的亲戚拿捏搓扁,叫人看着来气。
人若是自己是个软面捏的,不硬起来,挨旁人欺负都是自找的!”
“走吧。从今往后,没有事就不要来了。”
三奶奶挥着帕子,别开了脸。
春桃柔柔弱弱地起身,还是屈膝跪礼慢慢退了下去。
直至走到门边,脸上的柔弱换成了狐狸般地狡黠,她仰头看着天边的月亮,嘴角一勾。
鱼儿,要咬勾了。
第129章 娘
春桃回房仔细地收拾了一通。
她特意将梅久送她的珍珠耳环戴上,又将自己最好的衣裳换好……
想了想,解开了颈边上的一颗扣子,脖子上漏出的欢好之后红痕,清晰可见……
她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特意花了个眼妆,唇上又点了口脂。
不过寥寥几笔,仿佛水墨画着了色,整个人顿时容光焕发,似鬼怪画上跃然而出的狐狸精。
整个人媚眼如丝,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
微微显怀的红桃一进门就看到了她的这个风骚浪荡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面上却笑得谄媚:“春桃,小姨来看你了……”进门第一句。
第二句则是,“你这耳铛真是好看。”
往常她说哪样好看的时候,春桃肯定是毫不犹豫的摘下来给她……她本也习以为常。
可今日春桃却反常,并没如她意。
春桃先是摘下了耳铛,本能要递了过来——
红桃刚想接,谁承想她缩回了手,重新戴上,“这个耳铛是旁人所赠,不能给小姨。”
红桃脸色尴尬,不自在的笑笑。
“看你说得,小姨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么,小姨也没想要。”
话虽说着,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看着耳铛。
春桃全当看不见,径直走向梳妆台。
她的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红桃比她自己还清楚里面有什么。
因为里面大部分值钱的东西也已被她搜刮走了。
或哄或骗,或软或硬的或卖惨……一一骗走。
今日却见她摆弄着一个精致却又陌生的匣子。
打开一看,是白花花的珍珠粉。
红桃眼睛眯起,心里已经有了成算:今日果真不白来。
春桃抬手沾染了一点,在自己脸上淡淡的铺开……原本就白皙的脸,此时又白了一个度。
仿佛是磨坊里,刚刚研磨的精白面,又像是豆腐坊里,新出炉的白嫩嫩的胖豆腐。
珍珠本就是稀罕物,寻常人家珠都没有,何况拿来磨粉……
红桃的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睛咕噜噜直转。
春桃从镜子里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勾,假装全然不知。
再次抬手,却是拿珍珠粉擦脖子上的红痕……
红桃在一旁仔细的看着,见状眼皮子重重一跳!
心疼得捏紧手中的帕子,仿佛在用自己的东西。
春桃余光扫到,哂然一笑,漫不经心的说道:“珍珠粉有美白的功效,涂起来效果很好……
小姨上次来沐浴,我就发觉女人一旦怀上孩子……身上的一些皮肤就会发黑……
比如XX。
按道理说,涂抹珍珠粉刚刚好……只可惜我也只有这一盒。若是我有多余的就好了,就送与小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