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辞虽交了西北军兵符,可他到底还是心中忌惮。
心中有了软肋,才好拿捏,容易为己所用。
永宁帝笑意渐深,幽幽道:“这有何难,来人呐——”
“奴才在。”大伴来福上前一步。
“将生肌膏寻来,给承安。”
来福应是,回头吩咐了什么,自有小太监出门开库房去了。
傅砚辞垂首道谢,永宁帝连忙扶他,示意不必多礼。
两人视线下垂,便同时看到了地上的茶盏。
永宁帝叹息了一声,傅砚辞再不能装视而不见,“陛下又是何苦……”
永宁帝脸色沉了下来,“身在这个位置,便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从事,这朝堂之上,若是按照朕的喜好,喜欢的留下,不喜的杀之……那整个朝堂也留不下几个人了。”
傅砚辞忍不住凝视着永宁帝的龙袍,上面绣得坐龙栩栩如生,金色龙袍仿佛随时能一飞冲天。
永宁帝叹息道:“朕若是个闲散王爷,自然能随心所欲,可身为帝王,自然要沉得住气。朕有时候都在想,朕要是王爷就好了,看谁不顺眼,拎出去套上麻袋,胡同里打一通,这才解气。”
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能坐上龙椅,谁会甘心做一个闲散王爷。
傅砚辞面色不变:“陛下圣明。这江山唯有陛下,才能安稳。”
说到江山安稳,永宁帝想到什么,冷哼了一声,“安稳,一个个的面上看起来老实,背地里……朕准备下旬去猎场狩猎。”
傅砚辞震惊抬头,“陛下——”
永宁帝摆手,“朕心中有数,请君入瓮,不放上诱饵,鱼儿如何上钩?”
今日左右丞打嘴炮,也是因为五城兵马司里面出了问题。
傅砚辞劝了一会儿,永宁帝执意如此,便只能暗中做准备。
说话的功夫,来福已经端着生肌膏回来了。
外面还有人要觐见,等着通传,正事私事都已经说完了。
傅砚辞行礼告退,永宁帝忽然叫住了他,"围猎那日,人带来让朕瞧瞧……"
傅砚辞应是,这才退了下去。
等人消失不见,来福过来打扫大殿,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匣子。
但见永宁帝看着匣子若有所思,“女大不中留啊。”
来福只能陪着小心,“也是傅大人太过优秀,陛下慧眼识人,眼光好。”
永宁帝眸光沉了下来,“丫头片子,宠了也就宠了,只要不碍了正事。”
来福心中一凛:天家父子,先是君臣,后是父子,亲情本就淡薄,手中唯爱权利。
不碍事自然可以顺着哄着,可若是碍了正事,便是亲父子亲手足侄儿也是要斩草除根,悉数除去!
第74章 大公子替她讨药
马车笃笃前行,傅砚辞看着托盘里的生肌膏,默然无语。
墨雨话多,“主子,为何求这个赏赐?”
傅砚辞捏了捏手指,“不求这个,求什么?”
与帝王打交道,每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要揣测到。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便是如此。
傅砚辞忽然想到梅久曾经说过的话:若是随时跟一句话就能要自己命的人打交道,的确是难。
首先有的还是敬畏之心。
“那剑送回去,可惜了。”墨雨是武痴,脑子里还惦记着剑。
“陛下没有不悦?”
傅砚辞摇头,“陛下这个人,有他的好处。”
若是得用之人,他实则大方,能在合适的范围内放权。
“那定国公……”墨雨刚想问,却见自家公子勃然变了脸色。
他果断闭嘴,“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傅砚辞这才缓和了神色,“做刀,就要有刀剑的自觉,不该问的,不必多问,静候便是。”
墨雨点了点头,傅砚辞又似漫不经心道:“下旬,围场狩猎,陛下亲至。”
墨雨微眯了眼,这围猎,说是陛下打猎猎野兽,谁知内里是不是猎不安分的王侯?
马车路过侯府,傅砚辞将生肌膏托盘往前推了下。
“送回去给梅久。”
墨雨下意识地接过来,随即一楞,“大公子你直接给她多好。”
亲自同陛下讨要的东西,多大的脸面呐。
傅砚辞摆了摆手,“雷霆雨露俱是皇恩,究竟是她的福还是她的祸,不好说。”
他总要有软肋交予陛下,才能让他安心,没有软肋,那便亲自造一个软肋。
墨雨叹息一声,只好领命拿着生肌膏下了车。
“我先回衙门。”傅砚辞撂下了车帘。
梅久此时正与梅瑾扎马步,她最近接连病了两次,深知要好好调理身体,梅瑾一早起就先打拳,然后扎马步练剑。
梅久早上将屋里拾掇完了,又将大公子的衣服给洗了,想要踢毽子。
结果一个不小心,踢高了,毽子卡到了树杈上。
梅久正干瞪眼,身后的梅瑾蹭得一下,如猴子一般,就窜了上去。
只眨眼功夫就将毽子给拿了下来。
“轻功?”
梅瑾摇头又点头,“大概是吧。”
梅久突发奇想,要是能学点功夫,关键时候能保命……
“你练了多久?”
梅瑾道:“从三岁就开始练了。”
三岁啊……尿都控制不住的年纪,就要学扎马步了。
她现在想学习,拍马也撵不上了。
梅久面色不免有些失落,梅瑾看到了,“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只要开始学,都不晚,就算不能飞檐走壁,强身健体也好呀。”
梅久想到闲着也是闲着,点头道:“也对!”
于是两个人便一起在回廊里,扎起了马步。
梅久韧性好,梅瑾不喊停,她就一直跟着梅瑾蹲。
腿都有些抖了,额头也出了汗,后背也汗湿了,仍在坚持。
这头梅瑾却仿佛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
两个人背对着月亮门蹲,谁曾想这个时候墨风憋了一泡尿,正想将东西送到位,然后找个犄角旮旯解决。
足下就快了点。
刚过了月亮门,就险些跟梅瑾撞了个正着。
“你们俩这是干嘛呢,当门神啊?”
梅瑾不敢跟墨风起冲突,连忙站直,拉着梅久站起。
“我们蹲马步锻炼呢。”
墨风扫了一眼梅久,没忍住轻嗤了一声,到嘴的刻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
他将包裹递了过来,“接着吧。”
梅久有些奇怪,打开一看,是一个个圆滚的瓷瓶,“这是?”
墨风心道,大公子做好事不留名,他身为长随,自然是要将礼送到位。
于是他利落道:“公子特意进宫给你求的生肌膏,涂手的,那都是宫里娘娘用的东西,千金难求,公子的心意,你切莫辜负。”
梅久怔愣了一下,看着怀里的瓶瓶罐罐,心里暖了一下。
不过随即而来是觉得奇怪。
大公子傅砚辞该说不说,脾气很好,身为主子也很好伺候。
不过两人才睡了两次,梅久再自恋,自认为她的魅力还不至于迷得他晕头转向,去与圣上讨药。
他这么做,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职场上,这上司莫名其妙给了你天大的好处,不是要你背锅,就是预备将你推出去抗雷。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过如今无论傅砚辞什么打算,这生肌膏是实打实地送到了她的手中。
于情于理,她不得不领情,于是道:“那就劳烦墨小哥与大公子说一声,多谢大公子费心。”
墨风脸臭,“我是传声筒么?”
“要谢你亲自谢大公子!”他急着解手,说完足尖一点很快消失不见。
梅瑾也好奇梅久手中的瓷瓶。
正好厨房再次送来了小桶奶,梅久喝了奶,又泡了手。
梅瑾拿起瓷瓶,仔细涂抹在梅久的手上。
一股清香袭来,还夹杂着冰冰凉凉的感觉,香气令梅瑾鼻子都耸动了两下,“好香啊……”
梅久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泡了几次奶,手的确是好了许多,许多小裂口都没有了。
这个生肌膏才不过用了一次,却膏体细腻,涂上清凉不粘手。
抬手一看,手嫩了不少。
古人的智慧啊,宫廷里的确能工巧匠辈出。
她看了瓷瓶一眼,忽然想到了春桃的伤。
回春堂是治病救命的地方,春桃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大造化了。
至于身上的伤留不留疤痕,回春堂的祛疤膏价格不贵,可应该效用不大。
想到被狗咬伤的胳膊和腿……
梅久知道春桃有多爱美。
府里发下来的衣服,梅久一般是穿大号的,遮掩胸。
可春桃则不同,她总是要重新改一下,将腰收紧。
便是允许绣花的地方,梅久领子都是留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