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心肠就是好,一个通房丫鬟……”墨雨赶忙又道。
墨风闻言,抬手碰了他一下,墨雨小声道:“不过是个丫头片子……”
傅砚辞一声不吭,回房吹灭了灯,径自躺下,闭上眼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她低声的泣求声,一声又一声,如泣如诉,小猫似得,往心间挠痒。
看似如猫,狡诈如狐。
翻脸之时,手如利爪,求人之时,一切好说。
如今她所愿皆成,用不着跟自己嘘寒问暖,便给自己翻白眼。
胆大得很。
傅砚辞冷哼一声,闭眼入睡。
翌日清晨,早朝颇不太平,几方势力唇枪舌战,吵得你死我活。
都说文人斯文,可撕破脸皮打起来,竟不比街上泼妇斯文。
左丞与右丞的人,一开始还只动嘴,后来也不知谁,抬手拿起笏板回手就来了一下。
笏板长二尺六寸,中宽三寸,象牙所制,猛得来一下,那官员额角破皮见了血。
“好你个李惟庸——”
那人将自己手中的笏板也摔了过去。
“你敢还手?”鼻子被砸的李惟庸也怒不可遏。
两方撕扯成一团,傅砚辞站在远处,抬了眼眸,看向上方。
殿上龙椅之上的帝王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言。
最后反而是御史台的严老厉呵一声:“都给我住手!”
众人一看,纷纷撒了手。
严老破口大骂:“陛下面前,有辱斯文!尔等将这朝堂当成什么了,菜市场么?尔等至陛下如何处?”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陛下恕罪……”
九龙宝座上的皇帝此时微微一笑,看起来十分大度,“众位爱卿请起。”
“意见不同,各抒己见,广开言路,朝堂之幸。”
他说着,看向捂着头的几人,“不过也要注意分寸,见了血就不好了。”
“陛下圣明。”
众人纷纷跪倒,永宁帝宣布散朝,众人鱼贯而出。
傅砚辞紧随其后,刚下了台阶,被宫人唤住,“傅大人,陛下有请。”
傅砚辞停了脚步,回头与来人道:“今日傅某有武器带入宫,匣子放在了值房,能否劳烦公公将匣子取来?”
京中东西长安街的京朝官,午夜起床,寅时基本就在午门集合,在值房待漏,等朝钟响上朝,要等到卯时……
武器等一些物品,不能随身携带,否则天子近前,万一拔刀相向,岂不惊了驾?
宫人点头,“大人先去,奴才去去就来……”
说完,转头噔噔噔跑远了。
傅砚辞去了御书房,门口之人见到他来,纷纷让行。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瓷盏碎裂之声,“岂有此理!”
身居高位,都有泰山崩于前色不改的担当。
人前都比较能忍,至于心底如何想,也只有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了。
帝王也不例外。
傅砚辞脚步顿了一下,直到内侍再次通禀,他才提步进门。
“微臣傅砚辞,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傅砚辞正经行了礼,永宁帝快步前来,“快免礼,说了多少次,人后不必如此见外。”
傅砚辞低声道:“礼不可废。”
永宁帝感慨了一句,“若朝堂之人都如承安这般,朕该多省心啊。”
“陛下圣明,心地宽厚,所以朝堂才能百家争鸣,各抒己见。”
永宁帝愣了下,哈哈笑了起来,“承安今日来……”
昨日他才传召了他,按理说,事情不会办得如此快。
“今日是为私事而来,昨日臣回府,才得知永平公主派人赐了一柄剑,无功不受禄,微臣实在是无法厚颜笑纳……”
之前永宁帝的确曾想过让傅砚辞尚主。
可常言道,好钢要用到钢刃上,一把如此锋利好用的刀,藏锋闲置倒是浪费了。
况且永平她……
“臣知晓陛下爱护永平公主……只是臣私德不堪,管不住身下……枉费了公主的一片心意……”
此时外面有人端着匣子进门,放在了远处。
送出的礼物如泼出去的水,哪有退还的道理。
皇家的脸面也是脸面,永平身为公主,傅砚辞不能直白地将剑退回,而是送还给陛下。
永宁帝欣慰点头,“倒是令承安费心了,永平……唉,朕也的确是娇惯了她。”
“陛下言重了,公主乃金枝玉叶。”
“想当年……”永宁帝说了几句,便有些哽咽,“永宁长得与愉宁县主相似,朕心里有愧,才格外偏宠了些……”
傅砚辞面带讶异,实则心里一片平静,永平公主乃淑妃所出。
淑妃先跟了定国公,又从了太子,后又被陛下收入后宫。
七月早产……永平公主恐非陛下亲生……
不过是因为长得肖似故人,才得圣上厚爱。
如今淑妃已故,爱屋及乌都不在,所凭借的不过是陛下的一点点旧情,可怜而已。
这一切,本与傅砚辞无关,偏偏她跋扈惯了,屡次三番招惹他。
既如此,便别怪他不讲情面。只怪她自己自作自受,作茧自缚了。
第73章 他的软肋
“陛下宅心仁厚,所以难以释怀……”
“当年朕还小,父王带我们去封地,听闻大悲寺香火旺盛,所以举家去了崇州,谁曾想返程之时遇到了山匪……”
“当时储君之位不明,父王与汉王叔别着苗头,崇州离汉王封地近……”
“我们寡不敌众,还是父王命人突围,才没能全军覆没。”
“可等冲出埋伏圈,才发觉兵荒马乱之时,失去了愉宁与她奶娘的踪迹……”
"那时愉宁才几个月大,奶团子一样,张口就吐泡泡,刚会喊哥。口齿不伶俐,叫得却是嗝嗝……口水流一嘴……当时朕又开心又嫌弃……"
傅砚辞仿佛第一次听闻,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居然如此?”
“母后曾经拉着朕的手,跟朕说,这是朕血脉相同,一母同胞的妹妹,以后要爱护着她……”
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永宁帝絮絮叨叨了许多……
这些事情,在傅砚辞接管明镜司之后,都曾暗自看过先前的卷宗。
不仅如此,他知道的内容更是详细。
关键时候,刺客袭来——
目标正是永宁帝他们的三辆马车。
当时王爷率先突围,撕开了个口子,山谷拗口本就狭隘,那口子也不过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先是王爷,王妃,然后才能轮到侧妃……
刺客疯狂攻击,前后夹击,护卫死伤大半,眼看着就要被包了饺子。
当时的侧妃,如今的太后娘娘当机立断,舍弃了一辆车。
儿女都重要,可是生死关头,总要取舍。
后宫母凭子贵,儿子是她立足的根本……
往事都过了几十年,如今的愉宁郡主若是活着,此时也人到中年了。
说来也是巧,愉宁县主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下巴上有颗红痣,永平公主出生,笑起来嘴角也有两个酒窝,下巴上同样的位置也有颗红痣。
是以,当今圣上和太后都觉得是冥冥中注定。
永平是愉宁的转世,再加上心中有愧,所以即便永平血脉成疑,也对她格外宽容宠爱。
“圣上可有想过愉宁郡主还活着?”傅砚辞突然问了句。
永宁帝道:"怎么没想过呢,当时土匪是冲着我们来的,若是真捉了愉宁和她奶娘,怎么也要威胁父王,便是侥幸没捉到……过后奶娘也该与王府联系……"
“可一直音信全无不说,后来父王屡次派人出去寻找,南方恰逢水患,遍地难民,崇地又是山丘,频发泥石流,那寻找的队伍都整个不见了……”
他叹了一口气,“如今你执掌了明镜司,若是能找到愉宁的下落,朕重重有赏!”
傅砚辞笑了笑,几十年前的事情,线索都断了,整个大曦寻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困难重重。
“为了陛下的赏赐,臣也要勉力一试!”傅砚辞拱手道。
“哦?”永宁帝也知此事渺茫,可令他好奇的是傅砚辞想要什么赏赐?
“你想要什么赏赐,直说。”
傅砚辞脸红了,“臣听闻宫中有药膏名为生肌膏,是淑妃娘娘生前研制……涂上去,肌肤如雪,疤痕也能消散……”
永宁帝瞪大了眼,随之哈哈大笑了起来,“了不得啊,朕万万没想到承安你也有今天。居然管朕讨要女人的东西来了。”
“那丫鬟当真如此美貌,迷得你神魂颠倒?”
傅砚辞笑道:“当然不及宫中娘娘,不过臣看得顺眼而已。”
“不美貌你能巴巴求到朕的面前讨要女人的东西?”
傅砚辞道:“她曾为粗使丫鬟,手上冻疮太多,臣心中怜悯……”
永宁帝眸中若有所思,男人心中有软肋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