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午两人回来又陆陆续续收到东西,太阳也已经西斜了。
顺溜下了板儿,佟掌柜交待了一些事情,两个人就离开了。
整个屋子里就剩下了梅久一人。
她将东西分门别类归拢好,将屋子里里外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将被褥铺好,去厨房生了火,本来打算去院子里提水,可打开水缸才发觉水缸水是满的。
想必是顺溜提前准备好了。
新生活遇到的新人看起来都是心细且靠谱的,这让她对明天充满了希望。
她熟稔地生火,久不干活,放柴火的动作都有些稀疏了。
真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过她看着灶台熊熊燃烧的火焰,心从未有过的踏实。
水很快生好,她简单的下了面,卧了个蛋,吃好了再次烧水,忙活了一天汗湿了几次,
她打了水沐浴了一番,然后将衣服洗好,晾晒。
风吹过了衣摆,皂角的香气隐隐钻入鼻间。
她看着院子里的花,拿起剪刀剪了几枝,插入了陶瓶里。
放在了窗台,她擦干了头发,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窗台上的花,身体是乏累的,心里却是平静的。
她以为离府的第一日会辗转反侧,谁曾想沾了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睡梦中都能嗅到月季的花香。
一夜无梦,直至天明。
第335章 忘带了东西。
梅久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睁开眼睛坐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她揉了揉眼睛,直到听到窗外隔着一条街的叫卖声,“汤饼火烧了啊,新鲜热乎了嘿~”
梅久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立刻拿着铜板换了衣服下楼。
楼下掌柜的和伙计看到她下楼,唤了句东家就各忙各的了,
梅久走出门,绕到了后巷。
大曦京城面食丰富,叫法做法不一,火烧而食者呼为烧饼,水瀹而食者呼为汤饼,笼蒸而食者呼为蒸饼。
汤饼就是面片儿汤,梅久捂着肚子隐隐有些期待,她小时候外婆会给她做片儿汤,捏了面片下汤里,她不爱吃饭,外婆哄她,说吃猫耳朵。
面片捏出来的形状,像猫耳朵。
她觉得好玩,也就低头吃下了。
如今听到汤饼,她看着挑子,迟疑问道:“汤饼不会坨吗?”
挑担子走街串卖的小伙笑了,“夫人,我们都是现烧水,现下的,如何会坨?”
梅久笑了,“来一碗。”
“得嘞!”
小伙很麻利地放下凳子,然后起火擦手扯面,下面,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梅久赏心悦目。
周遭的百姓也有听到吆喝声过来的。
几个人拼了桌吃。
面汤热乎乎的,劲道得很,梅久吃得鼻尖都出汗了。
一碗汤水下肚,看着周遭的喧嚣的街道,接头来来往往人群,自己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员。
可这样的生活,她莫名觉得很舒适。
想多久起来就起来,想仰头哈哈大笑就大笑,就连走路,愿意提正步也好,愿意踮脚也好。
没人跟她说规矩。
她右脚盘起,抖着腿,拿过牙签剔牙,一旁的小童转头看着他爹,“爹,撒尿!”
“快,能不能憋住,去角落里——”
男人扯着小童去一旁解决了,梅久拿出铜板给了小贩,这才捂着肚子慢慢悠悠往前走。
刚出了胡同,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
她心顿时提了起来。
不是傅砚辞的马车又是谁?
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头发,又摸了摸眼角,心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
等做完这一切,又后知后觉觉得可笑。
她什么样子,傅砚辞没见过。
真是……
马车停稳,下来的人让梅久一愣。
“主子!”梅瑾看到梅久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扑了过来。
梅久看了看她身后,没有人,只有她自己。
“你为何会在这里?”梅久奇道。
梅瑾拿着包裹,“奴才被大公子赶出来了,无处可去……”
“他会赶你出府?”
梅久愕然,以她对傅砚辞的了解,按他的性格,应该不至于迁怒其他人啊。
梅瑾低头在包袱里摸索了一下,将戒指递给了梅久。
梅久定定地看着这枚她退回的戒指,她记得很清楚,她放在了桌子上。
走得时候并没带走,傅砚辞也没提。
其实梅久很喜欢这枚戒指,可以防身。
“大公子说……”梅瑾斟酌着词语,小声道:“他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梅久哦了一声。
“大公子说,送你的东西都由你自行处置,若是不喜欢就扔了。”
梅久一把夺过来,“扔什么扔,他不要我就留着。”
梅瑾笑了笑,抬头看向梅久的眼神很晶亮,又隐约带了丝委屈……
“主子,大公子说,人也一样!”
梅久将戒指戴好,“什么人也一样。”
“大公子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人也一样……”
“所以我被撵出来了。主子会要我的哦?”
梅久昨日烧柴生火擦桌椅的时候,其实下意识地喊了一句梅瑾。
不过话一出口,自己就笑了,被人伺候惯了,居然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了么?
她强压住念头,亲力亲为,不让自己想太多。
如今梅瑾也被赶出府了,能到她身边,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收留,你以后就是我的妹妹了。”
梅瑾点头如捣蒜,“好勒。”
梅久拉着梅瑾往屋里走,等梅久转过了身,梅瑾才擦了擦头上的汗,走到店门口,不着痕迹地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
悠悠地叹了口气。
之前的话的确是傅砚辞的原话,不过大公子实则是吐血醒来,看到角落里站着的她,拧紧了眉。
“你怎会在此?”
梅瑾奇怪,她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
“你在这,谁护着她?”
梅瑾顿时了然,大公子其实还是关心主子的。
她不明白两个人为何要闹成这样。
不过她本就是暗卫出身,也喜欢主子,既然大公子许她出府,她自然美滋滋地来投奔主子了。
不过她上了马车才看到车厢里脸色苍白的大公子,他也只是淡淡道了句,要去衙门顺路送她过去……
可到了巷子附近,他吩咐停了马车,掀开帘子看着远处。
不知道在看什么。
梅瑾忐忑地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才看到热气腾腾的面摊,热气萦绕,香气也时不时地飘远。
自家主子专注地吃着面汤,看起来……很是自在。
就连盘腿剔牙都不背着人。
端着面碗仰头干了面汤,很是豪迈。
脸红润润的,多了丝烟火气。
梅瑾都看馋了。
却看大公子连着饮了四盏茶,最后放下茶盏,平淡地吩咐道:“下去吧,到了。”
他说着撂下了帘子,目光只盯着茶盏,没再看向窗外。
梅瑾进了门,下意识地再次回头,她接连两次回头,让梅久奇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刚才的马车。
“怎么了?”梅久问道:“忘了东西?”
忘了东西就去取吧。
梅瑾摇头,“主子,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梅久并没发现忘带什么东西。
“没有啊,该带的我都带走了。”她总共就这么点东西。
可她还是下意识地看向外面——
刚才停留的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梅瑾再次长叹了一声:主子忘记带上大公子。
不知为何,以前她挺惧怕大公子的,可如今……又有些心疼大公子……
真是挺让人为难的。
第336章 二公子与烫伤膏
梅久将梅瑾带到楼上,本想两个人睡一间房,换个大床就好,谁曾想梅瑾连连推辞。
直说自己住小房间就好。
顺溜早上来,特意抱了只小狗来,梅久疑惑不解,顺溜欲言又止,“看家护院的。”
梅久只觉好笑,这狗都没断奶,指望它咬人,那得猴年马月。
她如今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狗我实在是照顾不好。”
梅瑾此时插话道:“主子,放心,有我看门呢!”
顺溜接过小狗,摸着头看梅瑾的眼神,很是一言难尽。
真是活久见,这年头还有将自己跟狗比的。
他家里狗昨日产子了,他突然想到东家自己一个人关店之后,怕孤单,这才抱了一只过来。
既然不用,他又将狗给送了回去。
梅久跟梅瑾安顿好,下楼的时候,佟掌柜过来,问梅久店里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