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伯明似乎并没将两个人的眉眼官司放在眼中,目光只是盯着点盘子里的糕点。
“大哥吃了么?”
“没。”
"我说怎么味道不太一样,原来是你做的。"
真是,天上下铜钱了,太难得。
“是不是太甜了?”梅久掌握的甜度不太准确。
傅伯明笑眯着眼睛点头,“的确是甜。”
甜得往心底钻,让人觉得通体舒畅。
他低头看着盘子,“你说是你做得,我就明白了,你看,这块缺了角。你看这块,大小跟别的不一样,你再看看这块……”
梅久拳头硬了,“你给我拿来。”
说着起身,要将盘子拿回来。
要饭还嫌嗖,在这里挑剔上了。
傅伯明立刻拱起身,护着盘子,一手还望嘴里塞,“还你是不可能还你,你要是想要,我喂给你——”
梅久看他这个无赖的样子,抬手就要掐他,又后知后觉想到这里是侯府,若是让旁人看到了,有嘴都说不清。
只能快速收手,抬脚偷偷地揣了傅伯明一脚。
她分明没用力,傅伯明却佯装扑倒在桌案上,“你踢我。好狠的心啊。”
梅久气笑了,瞪了他一眼:“活该!”
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傅伯明脸上的笑意加深,看向梅久的身后,眼里充满了得意,甚至抬手又举了一块糕点塞到了嘴里。
囫囵道了句:“大哥。”
梅久愕然转身,便看到急匆匆的傅砚辞,他停住了脚步,目光在她和盘子上的糕点停留了一瞬,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梅久刚想解释,只可惜傅砚辞已经大步流星,快步离开了。
似乎连解释都懒得听。
傅伯明此时已经起来了,盘子里的糕点最后一块也被他塞到了嘴里,站在梅久身边看着傅砚辞离开的背影。
他奇道:“你们吵架了?”
梅久刚想说不该你事,摇头道:“没。”
傅伯明没继续问,等这块糕点下肚之后,猛地一个嗝,噎住了。
“嗝,茶,嗝——”
梅久哪里来的茶,她赶忙拍了拍傅伯明的背,看着他手中的空盘子,吃惊道:“你都给吃了?!”
这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
像谁能跟他抢似得。
“嗝——不,嗝——不是说我,嗝,饿了吗?”
梅久叹气道:“行,你赢了。”
“嗝——”傅伯明一直在打嗝。
梅久忽然想到人受惊吓能止住嗝。
突然重重地拍了傅伯明后背一下!
傅伯明不明所以,纳闷地看了过来——
梅久两手比六,小拇指勾住嘴角,大拇指摁住眼角,诡异地做了个鬼脸。
“你在做什么?”傅伯明问道。
“我在吓你啊!”梅久马上松开了手,“你看,是不是吓到了,就不打嗝了。”
傅伯明的确是不打嗝了,他垂眸看向梅久。
“惊吓止嗝?”
“对啊,有鬼!”她说着,抬头看向傅伯明身后。
岂料傅伯明压根不回头,“这世上,鬼算什么吓人的东西,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再者说,你做个鬼脸我就害怕了,我胆子有这么小?”
梅久觉得这句话还是挺有哲理的,点头,又想到他止住嗝,“那你不怕怎么止住嗝?”
傅伯明道:“意外。”
意外?
“被你可爱到了。”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梅久,无论是什么样子的她,都那么生动活泼,哪怕是做着滑稽的鬼脸,也让人心动。
他的心跳砰砰,剧烈地跳动着,可这次却并没有针扎的感觉。
应该是内力被封的缘故?
第326章 一杯酒而已
忠勇侯府外,傅砚辞飞身上马,随即一拉缰绳,打马离开。
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一行人赶往了国舅府。
府外早有人恭候多时,“傅将军。”
小小国舅何破虏将人给迎了进去,“这边请——”
傅砚辞快步进门,摸出怀里的信,走近了国舅爷的书房。
一盏茶过后,他又快速地离开了。
等人走后,何破虏才进门,“爹,这信……”
“不该问的事,不要多问。”
何破虏点了点头,正在这时,何定军进了门,“听说了么,京郊大营险些哗变,幸好傅砚辞提前知悉,拿了兵符策反了副统领杀了邵翀虎……”
“京中如今是多事之秋啊。”国舅话音落地,抬手将信丢入到了火盆当中。
“这几日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爹——”何定军刚想开口,被国舅抬手止住。
“我知道你手里有兵,可此时不是冲动的时候,今日傅砚辞过来你以为是做什么?”
何定军愣住,“他是来筹粮?”
他们何家,除了铜钱还有什么,傅砚辞登门,显然是要钱。要钱做什么,筹粮。
这是——
要备战了?
“东陵王如今都能让傅砚辞如此戒备?”何定军轻嗤道:“那他也不过尔尔。”
“区区一个东陵王自然不足挂齿,可若是漠北进犯了呢?”
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个,都不足以让人戒备。
可若是都同时发生了呢。
傅砚辞送过来的,便是一封信。
信里还夹杂着圆通大师的批算,北地大旱,漠北来犯,京中生乱,黄河泛滥……
看得他怵目惊心。
“爹,你是不是太过大惊小怪了。”何定军刚想戏谑他杞人忧天。
谁曾想低沉的声音传来:“老夫不敢赌,你们谁敢拿江山社稷和百姓的福祉赌?”
“把江北的粮仓放了。”
这次是何破虏吃惊,“放粮?今年粮食丰收,京中粮价贱,若是咱们这个时候把江北的粮仓放了,也涌入京城,这粮食还有何利——”
他倏地止住了话,看向他爹。
“若想收粮,就得先压粮价。”
人便是如此,越是蜂拥而上,有价无市的东西,越是趋之若鹜,可越是便宜往下走势的东西,越是不屑一顾。
“我明白了。”
傅砚辞又去了趟黑市,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直到一匹马在他面前停下,马上的人下来,将怀里的帖子恭敬地递了上来。
傅砚辞没接,“这是什么。”
“小的是公主府的,这是公主给将军的赏花贴。”
傅砚辞后知后觉地想到,永平给他兵符的时候的确说过,过几日要办赏花宴。
只是这个时候?
前面不远就是公主府,他正要归还兵符。
于是便示意墨风接了帖子,打马往公主府前行。
公主府外,此时宾客都往外走,像是酒宴散会。
如今永宁帝身体抱恙,临淄王大权在握,公主府不如先前的门庭若市。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饶是这样,还是有许多的马车堵在了路口。
“将军这边请——”来人给傅砚辞带路。
“主子恭候多时了。”
傅砚辞冷笑一声,“是么?”
他下了马,从侧门走了几步刚下了回廊,突然捂住了胸口。
胃剧烈地疼了起来。
他这才想到接连两日水米未进,
眼前有些发花,不知为何眼前闪过的却是侯府花园里,被傅伯明抱着的糕点。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直起了身子。
“傅将军怎么了?”前面带路的人关切地问道。
傅砚辞摇头,“无妨,走吧。”
客人陆陆续续离开,公主府的下人有条不紊地拾掇着东西。
傅砚辞前行,与众人是相反的方向,其他人离府,而他则是暮色四合之时踏入。
公主府里曲曲折折的回廊,黑夜里似龇牙咧嘴的巨蟒,妄图吞噬一切。
傅砚辞却并不恐惧。置若罔闻地往前走,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终于走到公主所在院落,周遭安安静静。
就连树上的知了都没了声音。
燥热夏日里,是恼人知了的世界,可在贵人的世界里,恼乱清梦的,哪怕是数庞多的知了也是可以网走抹去的。
带路的人推开了门,“公主在里面等着将军。”
说完,安静地退下。
傅砚辞跨进了门,便没动。
直到永平公主的身影出现后。
“卑职见过公主殿下。”他说着,将兵符放在了桌子上。
“微臣告退。”傅砚辞撂下东西就要走。
被永平公主叫住:“等下——”
傅砚辞停了脚步,身后响起永平公主慵懒声音,“傅将军,本宫恭候多时了。”
没等傅砚辞回答,她再次开口道:“之前傅将军可是答应本宫,来参见本宫的赏花宴。”
“君子一诺千金,将军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