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沈璟又捏紧了拳头,“可是那大公子对你不好?”
梅久赶忙拉住他手,“没有,大公子待我很好。”
梅久摸着良心,都不能说傅砚辞对她不好。
“那就好。”沈璟说着,拉着梅久的手腕,郑重地将银锭放在了她手心里。
“哥的钱就是你的。”
梅久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还是将银子还给了他,“我有。”
沈璟还要说什么,被梅久将银子塞了回去,他去书肆不知道工钱如何,可这些银子肯定不是一个月就能赚出来的。
说不定是预支了工钱。
可沈璟还是毫无保留地将钱全部给她了。
尽管沈家不富裕,他们竭尽所能地宠爱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她最好的。
都全家都去种庄稼,唯独不让她下地,就算她要跟着,沈璟也是拿着荷叶遮盖在她头上,将她放在阴凉处。
她病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沈璟就算去赌坊,也要给她治病……
与春桃相比,自己是幸运的。
起码他们尽量避免吸她血。
“哥,我之前无意间救了二公子,所以夫人赏了我。”
沈璟皱了皱眉,“二公子?你不是……”
他本想问你不是伺候大公子么,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要是可以,就尽量离府吧。”沈璟压低了声音。
梅久看了沈璟一眼问道:“哥,可我嫁不出去呢。”
古代人的思想,身子给了人,不好说亲了。
谁曾想沈璟压低了声音,“你想嫁就嫁,你若是不想嫁,哥养你一辈子。”
“那哥将来若是娶了嫂子,嫂子不同意呢?”
沈璟轻哼了一声,再次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你是我妹子,若是不能容你,就不娶进门了。大不了我一辈子打光棍。”
梅久笑了,“真傻。”
怎么可能不成亲,不向着自家媳妇,不过这一刻说得话,梅久相信哥哥是真心的。
沈璟:“谁傻?”
“你。”
“我看你才傻。”
"你最傻。"
两个人如同小孩子一般拌嘴,沈璟又从怀里掏出了纸袋,递给了梅久。
梅久接过来顺口问,“什么?”
打开一看,是热乎乎的栗子仁儿,袋子还是热乎的,显然是出炉不久。
他来的路上想到她爱吃,特意给她买的。
又想到她懒得剥皮,就给她一点点剥好了。
栗子就算是卖的开了口,剥皮的时候,一不小心也容易碎,大的栗子剥皮容易点,但是不甜。
小栗子甜,可个头小,剥皮就更难了。
梅久深呼吸一口气,眼前浮现的就是沈璟被烫得龇牙咧嘴,却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剥栗子的情景。
“哥,你尝尝。”梅久递过去,沈璟没接,“哥来的路上吃过了,你吃。”
梅久尝了一个,又香又甜。
“是独一味的。”她小声问道。
京城独一味的栗子有名,不过不好卖,队伍很长,春桃曾经很喜欢吃……
她倏地看了一眼沈璟,难不成——
她病了的时候,跟春桃不熟悉啊。
难道是沈璟私下里摆脱春桃照顾她了?
想到春桃归家时候,拿回来的栗子……
梅久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硬往沈璟嘴边塞,“哥,尝尝。”
“哥不爱吃。”沈璟摇头,可见梅久不撒手,到底是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
“嗯,是挺甜。”
梅久心抽疼了一下,看着沈璟,沈家好吃的,总是第一时间给她,他们都会说不爱吃。
可究竟是不爱吃,还是不舍得吃呢。
人是自私的产物,钱谁不知道自己花,好吃的谁不知道自己吃?
可为何忍着给她呢?
归根结底,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这一刻,梅久心仿佛被开水醍醐浇透了,“哥,以后想吃什么就放开了吃,我挣钱也能养你!”
沈璟笑了,他笑得时候,嘴角有细纹。
他点头道:“好。”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就沉默了,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沈璟起身,“我如今在书肆找了一份工,平时给人抄书,今年兴许下场……”
梅久点头,“我知道。”
沈璟瞥了她一眼,低声道:“难怪。”
“什么难怪?”
“前几天看到一个身影,觉得像你。”
梅久不信地摇头,“怎么可能?”她那日分明没上前。
“四日前,你穿一身蓝……”
梅久怔住,的确是她!
沈璟轻轻拍了她头,“你小时候睡觉非要跟我一起,结果半夜尿床也不说,尿完了就滚到炕尾了,等我醒来发现时,身子底下都被我焐干了……”
梅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沈璟无奈地摇头:“你撅腚我都知道你什么样,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你。”
“哥,你若是今年下场没把握,就明年再考。”
科举应试,有三甲进士,还有同进士。
常言道,同进士如夫人,意思是同进士等同于小老婆。相对来说,同进士出身仕途要逊色很多。
如果没必要的把握,还是考名词靠前更好。
“放心,我心中有数。”沈璟眼看着不远处的人都要走了,知道自己不能磨蹭了。
“我走了。你好好的。”他说着,再次强调了一遍书肆的地址,这才离开了。
梅久目送他离开,太阳钻出了云层,天边晚霞正艳,一如她的心情,平静又温暖。
不畏前路,也不怕离别。
第325章 送不出去的糕点
等沈璟身影都消失不见了,梅久转身看到食盒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做得糕点,她哥哥都没尝过。
是进府以后春桃教她的。
不过来日方长,以后还有机会。
梅久正要往韶光院走,就看到傅砚辞风风火火地过来,他们隔着两条回廊,这段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是往常,傅砚辞会发现她。
可今日不知道他步履匆匆是不是着急,还是心里有事,梅久都开口唤了一句大公子。
傅砚辞脚步微滞,梅久以为他听到了,刚拎起食盒追上去,谁曾想他继续前行,大步离开了。
傅砚辞的步子大,以前走路梅久就发现了,不过他总是会下意识地放慢了步伐,等待她跟上来。
梅久疾步就差小跑走过一条回廊之后,看到的是傅砚辞转弯的背影。
她慢慢停住了脚步,梅瑾纳闷,“主子,奴才帮您拎,您跑着追上去啊。”
梅久摇头,“难道要追一辈子么?”
她跟傅砚辞根本就不是对等的关系,她要仰望着他,就像走路,他若是迁就她,才能同一步伐,可他但凡不想等,她就要用尽全力去追。
太累了。
若梅久真的甘心当一个任由主母体罚磋磨的小妾也罢了。
受过现代教育的她,宁可不结婚不生娃,也没办法跟人共用男人。
除了钱财,没什么能让她低头的。
她慢慢地走着,在石桌上坐了下来,梅瑾道:“要不要奴才将糕点送过去?”
梅久摇头,“扔了吧。”
不打算送出去的东西,留着反而碍眼。
梅瑾吃惊道:“扔了?”这是主子亲自下厨做得,还听了满耳朵的丧气话。
大公子一口没吃上,就这么糟蹋了?
梅久回过神,刚想说别糟蹋了粮食,咱们两个人吃了吧。
身后忽然响起清越的声音:“扔什么?”
随即是红衣落座,不是二公子傅伯明又是谁?
他很是自来熟地坐下,然后将食盒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哎,奔波了一天,跟人去缉拿凶犯,这一天真是累死我了,饿得我前胸贴后背,刚下衙,就看到吃的了,能吃么?”
他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盖子都掀开了,碟子都拿出来了,眨巴狐狸一般的眼睛,狡黠地看着她。
别说是一盘糕点,就是让她现做,她也不能说什么。
“二公子若是不嫌弃,吃就吃吧。”
傅伯明轻笑了声,“那我就不客气了,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他说着,捏起一块糕点,塞到了嘴里。
他动作很快,怕梅久反悔似得,吃得也很急,诚如他先前所说,饿急眼了。
不过饶是这样,也是下意识地一手接着残渣,吃相很文雅。
“慢点吃,小心噎着。”梅久不得不开口道。
“这个味道……”傅伯明很快消灭了一块,点心下肚,嘴里腾出空继续道:“不像是咱们厨房做得。”
梅瑾笑道:“二公子嘴刁,是我们主子亲自下厨做得,还听了满耳朵的糟心话。”
梅久看着梅瑾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节外生枝。
梅瑾这才反应过来嘴快了,立刻闭嘴,站在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