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对磨喝乐……女娃手中抓了一串榆钱儿。
男娃手中抱着一坛女儿红。
这样细微之处,若不是傅砚辞走南闯北,心细如发,想必旁人,哪怕是侯爷傅澈亲自看,盯着看,也未必能看出玄机。
当然,傅澈一腔心思都用在了侯夫人佟氏身上,从未对先夫人上过心。
这一切终归都只是榆树下,尘封了的秘密。
梅久看着榆树发了会儿呆,转头的时候傅砚辞已经走在了前头。
梅久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西府。
傅砚辞脚步快,梅久落了几步,一个转弯傅砚辞身影刚消失,梅久身后就有男人惊喜的声音响起。
“梅久?”
梅久还以为是傅伯明。
可转头看到来人,顿时没了好脸。
三公子傅远筝。
之前三公子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温文尔雅,可此时三公子显然春风得意,没了先前的顾忌。
“你何时回府了?”
“三公子。”梅久行礼起身,然后要前行。
“可愿意来到我身边?”傅远筝忽然抬起手,拦住了梅久的去路。
梅久瞠目结舌地看向他。
真想问他哪里来的脸?
春桃身为他通房丫鬟的下场,是什么下场?
怎么好意思又来招惹她?
梅久气极反笑,“三公子说笑了。奴婢如今是大公子的人。”
“你若是想来,我去同大哥说。”显然,如今傅远筝攀上了临淄王府,底气也足了。
以往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
“说什么”傅砚辞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梅久没曾想他居然去而复还,有些意外。
“三弟要同我说什么?说来我听听。”傅砚辞自不远处站着,风动带起他衣衫,他人却岿然不动。
原本还踌躇满志的三公子傅远筝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大、大哥。”
傅砚辞信步过来,步伐悠然,对比之下,傅远筝的肩背有些僵直,气势弱了下去。
手中的扇子被傅砚辞抽了出来,随意地展开——
庸脂俗粉的味道,扑鼻而来。
傅砚辞眉心微蹙,利落合上,又塞到了傅远筝的手中,“三弟的品味,这些年都是格外不同,也难为三弟妹了。”
傅远筝缓缓抬头,腮帮子微微抽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对上傅砚辞黝黑沉静的双眸,到底是沙场上腥风血雨过来的,不过一个眼神,便充满了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傅砚辞碰过的扇子,傅远筝缩了手,似乎不想要,手腕被傅砚辞随意地捏住,就好像钳子箍紧,挣脱不得。
“三弟的东西,收好了。自己的东西,自己看好了才是。”
傅砚辞说着,轻飘飘地在傅远筝的肩膀上拍了拍,“梅久,我们走。”
梅久如蒙大赦,刚经过东府大老爷痴情深情的冲击,让她感慨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时候,冷不丁就天降三公子这个奇葩。
让她恶心死了。
“是。”梅久立刻跟在了傅砚辞的身后,傅砚辞这次步伐慢了许多,梅久跟得不费劲。
不过她觉察到身后的视线,又希望傅砚辞大步走,自己小跑跟着,赶紧回韶光院。
偏偏傅砚辞慢了步子,回头将手递给了她,“急什么,慢慢走。”
梅久捏住了傅砚辞的手,温热宽厚骨节分明。
“不急,慢慢走。”
两人刚签手走过回廊,刚拐了个弯,墨风已经迎上来了,“公子。”
傅砚辞嗯了一声,手没松。
三人走过长廊,就看到远处站着一行人,身后的仆人胳膊上挎着包袱。
傅砚辞本随意的一瞥,脚步微顿,梅久看到熟悉的身影的时候,不得不驻足。
墨风在一旁道:“临淄王府如今已经修缮完毕,临淄王妃也来到了京城,今日王府设宴,是以女眷不宜久留……”
藩王的王府,户部工部哪里着急修缮,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临淄王是摄政王,与龙椅不过是一步之遥。
户部工部哪里敢怠慢?
潜邸自然是飞速修好了。
梅久看着不远处一袭华服的春桃,心里五味杂陈,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快。
“墨风,我刚才的那个包袱呢?”
墨风唔了一声,递了过来。
方才傅砚辞想看,梅久都没全然打开,显然防备着他。
可如今看到春桃要离府,她却是想都没想,拎起包袱朝着春桃走去——
第278章 依依不舍
“春桃——”梅久拎着包裹,快步迎了上去。
春桃身边还有另外的女子,看到梅久过来,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正是同样去临淄王府的琼枝。
同样是伺候人,文岚和扶柳已经先她们一步回王府了,她们是世子的人。
她们伺候儿子,她却要伺候老子……
而且扶柳和文岚这几日心思都用在笼络世子爷了,根本对她不闻不问。
琼枝心底不痛快,却也只能忍,看到春桃和梅久,讥讽道:“哎呦,还真是姐妹情深啊,怎么,看到春桃攀高枝也迫不及待地收拾包裹想要跟来呀?”
梅久手中挎着的包袱十分显眼,乍一看,还真像是要搬家的。
梅久随身包袱就是她的全部家当,回府时候只在床下压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其余的家当都在这个包裹里了。
里面有银子,银票,还有零零碎碎她从杀手身上搜刮来的药,金疮药,生肌膏……
她将包袱递过来给春桃,春桃眼眶通红,摆摆手,“我这一去,吃香喝辣的,哪里需要这些傍身职务,反倒是你——”
她说着,看到了不远处站立的傅砚辞和墨风。
喉咙好像堵住了。
这世上不是自己的良人,未必不是旁人的,人与人相处讲究的是缘法。
“你与大公子好好的……”春桃嗓音发涩。
梅久执意将包裹往春桃怀里塞,她却连连摆手,“我不用,你自己留着。”
梅久转头塞到了坠儿的手中。
“我知道你将来兴许不缺银子,可到底也要手里有点打赏钱。”
她之前做梦,看到春桃的钱都被她家人给搜刮走了。
临淄王府不比忠勇侯府,水更深,而且临淄王如今是摄政王,伴君如伴虎。
“无论如何,要谨慎行事。”梅久想到梦里春桃的下场,眼眶也蓄满了泪。
她有心再多提醒春桃一句,小心将来继位的新君。
梦里新君派人来送她上路,显然是要逼死她。
可如今临淄王上位都八字没一撇,兴许梦境会改变走向呢。
两个人手捏得死死的,依依不舍,互相看着对方泪眼模糊。
仿佛昨日两个人还手拉手一起在府中洒扫聊天,如今一别,深宅大院,想要再见上一面,恐怕是难了。
梅久忽然想到春桃所托,“你托我的事,我去查了,等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春桃嗯了一声,一旁的琼枝哎了一下,“还走不走,磨磨蹭蹭的要到天亮吗?”
“王府晚上可是要设宴的呀。我还要梳妆打扮呢,这可是第一次家宴,你不想露脸,可别连累我。”
春桃满眼的泪意瞬间蒸干,她抬眸冷冷地看向琼枝。
有的人,即便是相遇了也没有缘分,好比她和琼枝,从见面的第一眼,到一起服侍临淄王,似乎脾气不同,秉性不同,注定为敌。
“你先走吧。腿长在你身上,也没非要让你跟我一起走。”
临淄王不太待见琼枝,似乎看她第一眼,就觉得她心术不正,别有用心。
私下里居然跟春桃说过,她太憨厚,与人相交也要看秉性,看值不值得。有些人心术不正,小心带歪了她……
当时春桃脸上表情都变得愕然了,她什么时候变得忠厚老实了?
以往在府里,她与梅久在一起,说忠厚老实的词语往往会落在梅久身上,到她身上,就是嘴巴不饶人,奸懒馋滑蹭……
竟让她一时哭笑不得。
不过临淄王觉得她心底忠厚,似乎看重她忠厚,琼枝偷偷派人央求,想要一起回临淄王府。
她便在临淄王面前提了。
非是她大度,而是她本就只是临淄王众多小妾中的一个,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二是既然临淄王觉得她忠厚,心底纯良,那么装小白兔就装小白兔好了。
换个环境,换个性情,给人换个印象便是。
琼枝这人,勾栏出身,学东西都是皮毛,都是魅主浅显的勾引。
与人相处也是,眼里只看到利,以利相交。
用人朝前,不用人扔后。
这样的人,谁会与她交心呢?就算到了临淄王府也走不长远。
琼枝似乎也想起来之前是她先低头求春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