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窗外忽然响起树枝响声。
“什么人——”
黑衣人健步冲了出去,门外响起喵喵的猫叫声。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被风吹动的树叶晃动着。
黑衣人刚想转身回房,便见到傅伯明已经不知何时起身,站在了门口。
廊上红灯摇晃,将树枝树叶的斑痕打在他脸上,他抬手扯下了树叶,折叠在唇边,吹了几声,将树叶扔掉了。
“公子——”
傅伯明惫懒一笑:“捉到了?”
“不见了。不过是一只猫。”
傅伯明笑意加深,眼里却没了笑。
他轻嗅了下,傍晚下了雨,雨后空气隐有湿气还有淡淡的草木香。
“沉水香的猫?”他倏地问了一句。
“沉水香?”黑衣人不明所以,“这件事属下一定不会让夫人知晓。”
“不必了。”傅伯明看向树林深处,勾起了嘴角,“可能她已经知道了。”
“主子,那——”
“无妨,感情可以割舍,血缘无法取舍,退下吧。”他摆了摆手。
黑衣人嘟囔了一句,身子一跃而上,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深露重,浴桶里的人缓缓出来,烛火下肌肤细腻瓷白,热气蒸腾下,身上的桃花点点绽放,粉嫩妖艳,令人移不开眼。
丫鬟坠儿过来给她擦拭身体,“主子,为何三公子这几日不过来了……”
她面色很是担忧,今日去厨房取晚膳时,见到了其他的几个面生的小丫鬟也取晚膳。
都是三房的人,她怎么可能没见过,唯一的解释,就是三爷又纳了新人回来了。
坠儿心里为春桃担忧,面上不敢暴露,只是眉头都要皱打结了。
她将几乎透光的寝衣给春桃穿上,怔怔地看着春桃,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
三公子莫不是瞎?
眉头被温柔的手抚平,“你个小东西,不要胡思乱想。”
“奴婢不是胡思乱想,主子您不知道,今日我去厨房……”
春桃笑问:“见到面生的丫鬟了?”
坠儿猛地抬头,“主子——”您怎么知道?
“侯府这么大,每日烧火做饭的,洒扫的……有新人太正常不过了。”
“可——”
春桃笑道:“好坠儿,我口渴了。”
坠儿满脑袋都惦记着吃,闻言顿时被打岔岔过去了,“奴婢刚才给您兑的桃花花蜜,可好喝了……”
坠儿说着,将茶盅恭敬地递过来,春桃喝了几口,问道:“可还有?”
坠儿点头,“主子还要?”
春桃走到床榻边准备躺下,“不要了,剩下的你喝了吧。”
坠儿赶忙将茶盏放下,给她盖上被子,就在春桃准备闭眼的同时,坠儿又想到了什么。
“主子,您说咱们院里是不是来了新的姨娘了?”
春桃果断道:“不是。”
坠儿满脑袋都怕主子失宠,人与人的亲密总是相互的,春桃对她非常好,好吃的总会留一口给她。
“主子,要不您穿好衣服,咱们去院外迎一迎三爷?”
坠儿说完,自己反倒愣住了。
她是余嬷嬷的孙女,平日里旁人对她客客气气,她最瞧不上勾人的下作小娼妇了……
惺惺作态的样子,恶心!
可如今,她却是想都没想,给自己主子出这样的主意……她不由得浑身发冷。
冰凉的手被一双温柔而又坚定的手给握住,春桃翻身过来,双眸温柔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真的不要担心,三爷他不是不来后院,他只是忙。”
贵人要来,他忙得脚不沾地,无暇顾及这些人。
坠儿叹了口气,“主子啊……”男人变心可快了呢,主子怎么会这么天真?
春桃见她不信,到底是坐起来,“今日你看到回廊对岸的那几个女子么?”
坠儿仔细回想了下,人没注意,她记得回廊那桌子上,碟子上的杏仁酥枣泥山药糕松黄饼和凫茨糕了……
见她目露茫然,春桃无奈笑道:“就是那个吃杏仁酥掉得满身渣,还笑得欢的那个……”
“啊!记得,那水蛇腰。”
春桃凑过来小声道:“那是扬州瘦马。”
她知道傅远筝为何今日不曾召唤她侍寝。
贵人不介意女人是否是完璧,不过会介意一个送上床的女人,身上有旁的男人留下的痕迹。
至于那些扬州瘦马……
春桃心中涩然,在三公子眼里,她与瘦马并无区别。
鸡蛋从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所有的决策都会有备选,她不是那个唯一。
第196章 扬州瘦马
生活中有个奇怪的现象,就是人一旦对旁人有了印象,那么这个人就总是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你身边。
春桃前一日晚上才跟坠儿提了三房多了瘦马。
谁曾想第二日用了早膳在回廊里散步,就遇到了。
春桃与坠儿从回廊拐过来,就恰好正面相逢,竟一时避无可避。
春桃只能面带笑容微微颔首。
谁曾想,那几名女子妖妖娆娆的,见到春桃,眼高于顶,眼神轻蔑地扫过去,似乎懒得搭理她。
交错而过时,春桃听到队伍最后的女子小声问道:扶柳姐,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得罪人呀……”
“哼,怕什么,一个无宠的通房罢了,她要是床上有用,能留住男人,三爷何至于千辛万苦将咱们从扬州请来……”
坠儿气炸,上前就要跟她们理论,被春桃一把拽住了胳膊,微微摇头:“无畏口舌之争。”
“就是就是,青荇你太谨慎了,在扬州谁不拜倒在咱们的石榴裙下,四朵金花出马,男人魂儿都掉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说笑,拐出了长廊。
坠儿还在生闷气。
主要是主子得势,连带着丫鬟也跟着猖狂,几个人走远,身后跟着的丫鬟还扭过头来,跟坠儿吐了舌头,做了个鬼脸。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坠儿撸起袖子,再次被春桃拦住,“厨房中午做什么?”
春桃无比自然道:“蟹肉小饺,老鸭汤,樱桃肉……”她说着说着,口水就流下来了,想到吃的,心情也跟着好了。
她回过神,自家主子已经往前走了,她连忙快步跟上,顿时明白了春桃的用意。
“主子,放心,真打起来奴婢不会吃亏的。”她有后台。
“就算你有余嬷嬷,她们几个人是外来的,光是主子四个人,丫鬟四个人,你真挨打,我又不能光看着,咱们两个人对八个人,人家是双拳难敌四手。咱俩可倒是好,双拳难敌八手……”
坠儿是小孩性子,想到那场面顿时笑了。
“不说旁的,她们刚来没清楚侯府水深浅,就这么猖狂,可见是眼皮子浅的,可与同好争高下,怎跟傻子论短长?”
一想到八个傻子,坠儿捂嘴咯咯地笑着,“主子形容的真好。”
“一个不长眼的过来赏你一个嘴巴子,就算最后争这口气争胜了,面子也丢了,又是何必。”
坠儿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春桃说着,已经走到了三奶奶的院子附近,此时于婉秋正溜她的狮子狗。
狗儿累了,有个丫鬟特意抱着。
春桃与坠儿立刻闪到一旁,蹲下身子福礼,“给三奶奶请安。”
于婉秋看了春桃一眼,摆了摆手,“起吧,今天外面风大,别吹病了。”
“多谢三奶奶关怀。”
于婉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一行人浩浩荡荡继续前行了。
方向正是那四名扬州瘦马的方向……
坠儿顿时想要转身,被春桃一把摁住,“别去。”
“主子——”坠儿已经按耐不住眼底的兴奋了。
“您就不好奇么?”
“多余的好奇心,不会让我的日子过得更好,却有可能跟着吃瓜唠,好奇什么,回来!”
坠儿急得跺脚,扭动身子缠着她,摇晃着她胳膊:“不嘛~!奴婢就跟上去偷偷看一眼……”
“不许去!”
坠儿狠下心:“那奴婢就不走了。”
春桃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就往前走,坠儿抱着柱子,死活不动,“就不,我就想去前面看热闹……”
“樱桃肉都归你。”
“要不您也不爱吃甜的……”
春桃又道:“饭后的杏仁露也全给你喝。”
坠儿舔了舔嘴唇,终归还是忍耐不住好吃的诱惑,撒开了手,跟春桃回了房。
等房门关上,春桃将桌子上的点心推到了坠儿身前:“先吃点点心,这还有早上余嬷嬷送来的炒瓜子。”
“吃瓜子得看热闹的时候吃。”坠儿嘟囔一句。
春桃看着坠儿,坠儿小虎牙磕开了瓜子,用手扒开,将瓜子仁都放在了帕子上,不多会儿就堆了小山高的瓜子仁。
她无比自然地将帕子扯到春桃面前,“主子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