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呵了一口气,低头舔起来。
温热的舌头划过梅久的手心,有点痒痒得,她方才被打了吉光,脑壳都在疼,此时手心痒,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砚辞给的糖并不多,逐月一会儿的功夫就吃光了。
傅砚辞抬手顺了顺它的鬃毛,“蹲下。”
逐月居然真的前腿一趴,蹲了下来。
傅砚辞扶着梅久胳膊,“上去吧。”
梅久没想到逐月如此通人性,摸了摸逐月的头,道了句谢谢,缓缓上了马。
等梅久上马,逐月才一点点起身,傅砚辞翻身上马,将梅久的披风盖住了头。
“我还有公事,要南下,如今不方便派人送你回京。”
梅久忍住头疼,轻声道:“当然是公子公事为先。”
傅砚辞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打马前行。
梅久缩在傅砚辞的怀里,眼眶都是木的,脑壳仿佛用凿刀凿过一般,若是能睡着倒是好。
可此时血管似乎都跳着疼,她几乎是没再开口说话。
傅砚辞本身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不知是不是梅久的错觉,对比来时,他骑马的速度慢下来许多。
前行了大致半个时辰,到了一处码头,对比平江流的满江的大船乌篷船,这个码头显然规模很小。
傅砚辞先行下马,将梅久抱下来,“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他说着,走过去跟船夫说了些什么。
回来时,他将逐月拴在了树上。
只拉着梅久上船,船是乌篷船,船舱还有几人已经做好了,傅砚辞将梅久扶上去,随即在她身边坐下了。
傅砚辞身材高大,人坐在这乌篷船里显得有些逼仄,梅久低头看了看他大长腿,又想到岸上的逐月,“马——”
“乌篷船装不下它,方才我让船家去信,随后我的人会安顿好它。”
他说着,侧头看了一眼——
船上坐着两对儿穿着朴素身上满是补丁的夫妇,妇人用布包裹着头,许是被生活磋磨过,两眼都暗淡无光,可看到傅砚辞的一刹那,双眼点亮,直勾勾地看他……
傅砚辞神情自若,微微颔首,只是那妇人身旁的男人看向梅久时咽了一口水,浑黄的眼睛时不时地往梅久方向瞄一眼——
傅砚辞不着痕迹地转身,将梅久披风上的帽子盖住,他的披风帽檐很大,梅久脸小一下就遮住了大半张脸,那男人还伸长着脖子想要看。
傅砚辞大长腿往前挪了一下,身子微微朝前,一下将梅久挡在了身后。
他侧头对梅久道:“舟车劳顿,靠在我背上睡一会儿。”
梅久嗯了一声,头靠在他后背上,直到船划过,湖面泛起涟漪。
她才后知后觉想到,其实傅砚辞要是不带她,自行骑马,速度是很快的……
她斜对过的妇人看向傅砚辞,又打量起梅久,感慨了句,“年轻真好啊,小娘子,你男人真疼你啊。”
别人家的男人从没让自己失望过。
再看看自家的男人……
妇人转头呸了一口,晦气!
梅久眼睛疼,眼眶疼,头也疼,哪里又闲谈的兴致。
她本想说,他不是我男人,可出门在外,越解释越多,想到她也睡过了他……
勉强算是半个男人吧。
第160章 肯定不是寻常家。惹不起
一片颠簸,傅伯明揉了揉酸胀的后颈,疼!
他抬眼看到的是摇摇晃晃的车厢,他缓缓坐起,掀开帘子,发觉前面是京城城门!
他是想要甩掉人南下的,可如今为何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他故技重施,“喂,我饿了——”
车帘随风飘起,他能看到僧人灰扑扑的僧袍以及锃亮的后脑壳,九个戒疤清晰可见。
的的确确是真的和尚,不是易容乔装的。
“大师,我肚子饿……”
咚地一声,一个油纸包扔了进来,他随手捡起打开一看——
呦呵,是烧鸡腿儿。
“你这个和尚,六根不清净啊。”傅伯明调侃道,“杀戒,肉戒,眼看都犯了,就差色戒了……”
他说着,低头撕了鸡腿扔到嘴里,低头看着袖子,觉得哪里不对。
也不知道哪句话犯了忌讳,马儿嘶鸣声起,一个急停。
傅伯明没提防,咚地一声,头撞在车厢上。
他揉了揉脑袋,刚要恼怒,见车停了,心中忍不住暗喜,“对了,停车,我要出恭——”
“阿弥陀佛。”僧人并没让开地方,“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出家人修行修的是心,佛祖以身饲鹰,可见心中悲悯。”
“施主年岁也不小了,应当听说过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趟出门有多凶险,你心知肚明。”
傅伯明脸上仍是笑着,忍不住抬手掏了掏耳朵,“大师句句肺腑,振聋发聩。”
就是有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敢问大师哪个寺庙里的,回头我给大师立个碑。”
“不敢劳烦二公子。二公子可吃好了?”
傅伯明大口咬了两口鸡腿儿,头也不抬道:“渴了。”
水囊塞了过来,他慵懒地打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这次再次察觉不对。
他看向衣服,这是——
“臭秃——”
没等骂出来完整的话,哑穴被点,傅伯明又急又气,却只能干瞪眼。
他妄图用内力冲破穴道,可一动内力才发觉他的真气用不了了!
原本一动就四肢百骸犹如被万千钢针扎,可内力流过静脉,他是能感受到的。
可此时……
犹如一泡尿撒入江河,他的内力完全发动不起来……
一般点穴封穴,只有内力高强之人能封住内力势微的。
可就算差距大,只要运用了内力,慢慢耗时也能一点点冲破穴道。
如今却是一点内力都汇聚不起来,真是邪了门儿了。
他眨着眼睛看向僧人,那僧人此时也静静地看着他,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仿佛是看向他身后,又仿佛是透过他看向旁人……
傅伯明一动不动,脑里思忖飞快,自己从小到大,没见过他!
他很确定。
若是僧人,傅砚辞的师傅是圆通大师,可他见过圆通,肥头大耳,笑起来如弥勒佛一般。
根本不是来人。
难道是傅砚辞的师叔?
可以他对傅砚辞的了解,他兴许会亲自来寻他,不至于动用师门。
他刚才觉得不对,是因为衣服换了!
他此时僵硬着脖子,眼睁睁地看着僧人凑近……
他心下恶寒。
之所以对僧人没有那般崇敬,是因为高门大户,许多被发配到家庙的,有的寺庙并不是那么干净。
有许多隐私,有的是暗门子,有的则是邪修僧人……
他眼看着僧人抬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傅伯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到有些高门有着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他愤恨地看过去——
可这僧人却仍是在他脸上摸来摸去……
然后是他头发……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翔潜底被虾戏,傅伯明索性闭上了眼睛,心中暗自发誓:若是胆敢……他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便是大日如来亲临,也护不住他!
头发被人拽了拽,傅伯明手指微动,连握拳都不能,唯有气息逐渐加粗。
纯属被气得!
时光变得格外难捱,傅伯明气得险些咬碎后槽牙。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他端坐在车厢里,外面是喧嚣的查验士兵吆喝声。
“什么人?孤身一人进京,做什么?”
“大人行行好,我家娘子生病,每月都要去京城回春堂医馆诊脉……”
“一男一女,男子白衣,容长脸……带走!”
“大人大人……小民冤枉啊大人……”
“下一个!”
“大人,我自己进京。”一男一女不行,单独男人应该无妨了吧。
守门之人刷地打开卷轴,瞥了一眼,“眼睛长得有点像……带走!”
“大人,大人小生不过是一书生啊,大人——”
“甭废话,老子抓得就是书生!”
“下一个!”
马车哒哒前行,赶车僧人道:“阿弥陀佛,贫僧乃法源寺僧人福慧,这是贫僧的通行牌,车里是上香的香客,因家中祖母生病,不得不急着赶回……”
“法源寺?法源寺最近香火旺盛啊……”
“对了,你们寺庙是不是初二初六头香灵验?你们那个汇通住持我认识。”
“阿弥陀佛——”僧人双手合十,脸上微微一笑,“想必施主是记差了,大悲寺是初二头香灵验,皇觉寺是初六头香,我们法源寺是初一十五才放香,且住持法号乃是燃济。”
那头领恍然大悟长长地噢了一声,装作挠头的样子,眼神却精明干练:“那是我记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