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酒楼又是青楼,又是赌坊又是黑市,挣得盆满钵满富的流油……
要不是因为他背靠嘉定伯府,早就被吃得渣儿都不剩。”
说旁人,梅久可能没有太大的感觉,可萧彻他是见过的,她不解问道:“他不是被逐出了伯府么?”
“呵,天真。”傅伯明悠悠道:“不过是给外人看的,骨血这种东西……”
正说着,水壶水开,傅伯明抬手就要拎,被梅久眼明手快拦住,拿了一旁的布垫住。
傅伯明侧身将桌子上的茶壶拎过来,将桌子上的茶包打开,茶倒入进去。
梅久将热水灌入,他盖上了盖子。
茶道向来是源远流长,高门最擅长。
《茶经》中说:“茶之为饮,发乎神农,闻于鲁周公。”
从先秦的煮茶,到魏晋粥茶,再到唐朝的煎煮并举,鉴茗、品水、观火、辨器……
侯府光沏茶就有很多说道,一般来说,头一遍是要倒出去的。
不过如今两个人都沦落成了荒山里的泥人,都险些要渴死,自然没那么多瞎讲究。
傅伯明不摆谱,梅久自然也不会瞎提醒,不过泡了一会儿,傅伯明倒在茶碗里,不过茶碗他倒是冲了一下,泼了出去。
倒好了一杯,却是先推到了梅久面前。
又如法炮制,第二杯才是留给自己,梅久低头喝了一口,“好喝。”
她对茶没什么讲究,都是牛嚼牡丹。
傅伯明显然也渴了,不过他身为贵公子,长得斯文动作也斯文,并没有牛饮的感觉。
只是听到梅久如此说,缥缈的水雾氤氲了他的眉眼,他不怀好意地笑笑,“没品出来?”
若是说可乐雪碧,梅久定然是一口能辨别出来,茶这东西……红茶绿茶龙井……她喝起来都是一个味儿。
冰红茶她能品出来。
傅伯明看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霍山黄芽,傅砚辞的茶。”
梅久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傅砚辞还专门采茶?”
——噗。
傅伯明抬手擦了擦嘴,“我是说,傅砚辞喜爱霍山黄芽,你在韶光院应该对此茶熟悉才是,岂会认不出?”
“泡茶自然是从茶盒里拿便是,并没有特意记住是什么,不过如今记住了。”梅久道。
没有刻意记……是不是证明她对傅砚辞不上心?
傅伯明笑容加深,自顾自道:“我爱喝武夷大红袍。”
梅久点了一下头,嘴上说:“奴婢记下了。”
心里则道:谁问你了?
此时她又饮了一口茶,看向茶杯,色泽黄绿披毫,汤色黄绿明亮,香气持久,滋味浓厚,鲜醇回甘……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傅砚辞的脸。
第142章 若是时光一直停驻在这一瞬
她这时候已经反应了过来,傅伯明方才的意思,这霍山黄芽是傅砚辞带来的,只是他人呢?
想到之前傅伯明对她说过的,将来傅砚辞会迎娶门当户对之人……
她低头又饮了一口茶,无论如何,傅砚辞长相家世身材包括床上……
都不能让人说出个不字。
欢好一场,她是不亏的。
不过——
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若是早晚要散伙,何不早早抽身?
若说先前她看到南下只是意动,有了银子,又知道平流江的位置,更知道身份不过几两银子就能摆平。
此时已经十分心动了。
不过她此时身边还跟着二少爷……她不动声色地低头饮茶,“对了——”
她将迷药的药瓶晃了晃,“之前听你说过,这个可以迷倒你师父,可是我想问,那你师娘怎么没事?”
傅伯明笑得酒窝加深,“她提前饮了醋。”
“啊?”
“这药投入火中,无色无味,所以我师父才中招,本以为这药解药有多难,其实不过是一勺醋……
这世间的许多事,看上去错综复杂……
其实往往是人心思太重,想得多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梅久,意有所指,“其实这侯府旁人羡慕,我却觉得不若外面的大好河山,寻一知己,归隐山林,结庐为伴……”
他说着,不由得感慨了句,“若是时光一直停驻在这一瞬,就好了。”
梅久不赞同地摇头,“二公子不过是此时一时兴起。”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是一时兴起?”傅伯明挑了挑眉,面上虽没不悦,心里已有不甘。
梅久摇头:“二公子在侯府,穿得是绫罗绸缎,吃得是山珍海味,便是宣纸,也是是上好的薛涛签,墨是松烟墨。便是镇纸也是前朝古物……”
曹子建诗:‘墨出青松烟’。
这些还是先前梅久洒扫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秋意居的下人炫耀才得知的。
“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傅伯明看向梅久的眼神有些灼热,本想解释,可肚子此时咕噜一声叫起。
梅久也饿了,正打算起身,傅伯明抬手示意道:“你坐下,我来!”
显然是为了反驳先前她的话。
梅久无奈,只好坐在原地,傅伯明本想大展身手施展一番。
可他师父并没教他这些,他在侯府也并不用学这些。
他唯一会的烤肉也是幼年与师父打猎时候无意间学的。
此时左手拿着铲子,右手拿着刀,站在原地,面色恍惚。
梅久叹了一口气,抬手接过了刀,“二公子帮我洗菜吧。”
“好。”傅伯明轻吁了一口气。
赶忙抱起菜准备洗,洗了把芹菜……
梅久转头一看,他拿着小碗,将芹菜叶一根一根摘下,放在了碗里,芹菜梗作势要扔——
梅久眼明手快接过来,“这个也能吃。”
傅伯明狐疑地看了看,放下之后,脸色不太好看。
梅久切好了肉,又将芹菜梗切了条,炝锅之后爆炒了一通,芹菜炒肉出来了。
又煎了两个荷包蛋,鱼和豆腐她暂时没动。
主要是不会炖鱼。
梅久厨艺并不好,古代灶台的火候不好控制,也不是平底锅,那荷包蛋都有些糊,卖相一般。
可架不住两个人饿,三下五除二,就着干粮饼,很快扫荡一空。
傅伯明捂着肚子,很是恬淡地放下了筷子,“这顿饭比侯府的任何一顿饭都要好吃。”
他生怕梅久不信,“真的。”
梅久收拾碗筷,又洗了大锅,再次烧了水。
身上实在是太脏了,忍不了了。
不过烧好水之后,她还是先让给傅伯明。
傅伯明摆手,“你先来。”
说着,抓了抓脖子……
梅久抬眼看着他的脖子,才骤然发觉,起了疹子……
“二公子!”她说着,过来要看,傅伯明脱了衣服身上裹着的是柜子里的床单。
谁曾想床单是麻布做得,他身娇肉贵,脖子不多会儿就红了一片……
梅久将盆和帕子递给傅伯明,“您先擦一下……”
傅伯明接过,本想说并不严重……
可往往事实胜于雄辩。
等他沉默着处理好自己,梅久将水泼了出去,再次烧好了水,“劳烦公子先进屋歇着。”
傅伯明乖乖听话。
梅久擦洗了一通,主要是头发都要结块儿了。
就着皂角洗完,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她也寻了床单,将衣服洗干净,不过却没进里屋,而是在火炉旁耐心等衣服烤干。
等亵衣烤干了,她穿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傅伯明的衣服她也洗好了,也放在竹竿上晾好。
她看了一眼内室,傅伯明显然累极了,打起了酣。
其实她看到里屋的炕的时候,本想说一人一边,她没有地上睡的习惯。
可傅伯明这几日看她的眼神有些特别。
女人往往有着特殊的直觉。
就好比傅砚辞对她……梅久隐约能觉察到他对她的好,是有好感的……
不过这个好感的多少,宠溺的程度,取决于男人的心情。
梅久此时反而不想与傅伯明同塌而眠,尤其是今日他与她说时光停驻在这一瞬……
她眼皮子发沉,倚着桌子,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伯明渴醒了,迷迷糊糊道:“红袖,水——”
往常他半夜翻身也有人递水,可此时他低唤了两声,也没人。
他骤然醒来,后知后觉才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看到炕只有自己一人独占,没了梅久的身影,起身下地,就看到梅久纤细的背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傅伯明短短一生,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女子。
以他侯府公子的身份,以及不俗的容貌还有肚子里的那点子墨水……
多少女子趋之若鹜。
不说投怀送抱,嘘寒问暖的,看他的眼神都似要将他扒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