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稚京正要同他解释李殷不是坏人,下一瞬,腰上忽然一紧。
李殷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大掌落在她的腰腹上,一副捍卫所有物的姿态,将她禁锢在怀里。
他目光凛冽,看着眼前挑衅的秋野,忽而贴近温稚京的耳边,宛如玉石相击般温润的声音此刻却说着残忍的话。
“怎么办,我现在觉得他有些碍眼。”
自从上次那个令人窒息的亲吻,温稚京便知道,李殷冷淡的皮下其实一直藏着一头凶猛的巨兽。
这头巨兽平日里沉睡着,维持着安静祥和的假象,可一旦外界任何有东西刺激到它,它就会张开獠牙,将那些冒犯它的人统统咬死。
听他此刻的语气,显然是生气了。
李殷生气了。
因为阿野?
可她与阿野什么都没做,清白的很。
他这气从何而来?
温稚京正要替秋野解释,李殷垂眸,看到她手里还捏着一束野花。
花束用麻绳扎得极好,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开得最美的花。
他眼眸微眯,声音缥缈。
像在问温稚京,又像是问他心底那头巨兽。
“你说,我弄死他,如何啊?”
话音刚落,温稚京吓了一跳,当即低喝:“李殷,你疯了!”
杀人犯法,他怎能有这种念头?!
李殷曲解她的意思,凉凉低头看她:“心疼了?”
温稚京抬手打他,不悦道:“我和秋野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李殷依旧不放过她,凉薄的目光仿佛要将那束花揉个粉碎:“花怎么解释?”
“那是阿野看我无聊,摘来给我玩的!”
“狡辩。”
油盐不进,温稚京也生气了,开始翻旧账:“我与秋野两人隔着八万里呢,不像有些人,和表妹搂搂抱抱的!”
李殷低头看她。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而后,温稚京只觉腰间一松。
李殷忽然放开了她,冷着张俊脸站在她身旁。
秋野见温稚京脱离掌控,忙朝她挥手:“小温别怕,到我这里来!”
李殷冷冽的目光落在秋野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阴魂不散。”
眼见着两人要打起来,温稚京正要上前说和,李殷却以为她真要过去,迅速伸手扣住她的腕子。
眼睛微眯,威胁的意味十足。
这几日,秋野对温稚京那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她磕着碰着,这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了这么个男人,竟如此对待她!
秋野怒火中烧:“你到底什么人?竟如此无礼!”
“我?”李殷勾唇冷笑。
“我是她夫君。”
方才还气焰十足的少年顿时一怔。
第34章
拥挤的四方饭桌上,李殷与秋野大眼瞪小眼。
温稚京坐在两人之间,一个头两个大。
余光偷偷瞥了眼左手边的李殷,见他面容冷淡,虽眼神还是冷得瘆人,但总归来说看不出什么杀气。
想来方才说的要弄死秋野,只是气话罢了。
一桌子菜,眼看着要凉了,也没见着有人动筷,秋婶秋叔两人瞧着这位陌生的郎君便觉得来者不善。
他面容玉白,生得极为俊美,只是一双眼睛冷若寒冰,淡淡瞥来的一眼,无形的压迫骤然袭来,叫人不敢直视。
秋婶偷偷打量着,便知此人非富即贵,一身上好的锦缎,尤其是左手腕上坠着的碧玉珠串,温润如水,细腻而晶莹。
她在城里时,曾看到许多达官贵人身上都会佩戴各式各样的玉,只是与这一串相比,皆逊色不少。
这一看便是成色极好的和田玉!
秋叔和秋婶看得两眼都要冒金光了,只是这玉面郎君看起来可没有小娘子般好忽悠。
秋婶谨慎地看了李殷一眼,讪笑道:“听阿野说,你是小温的夫君?”
这姘头都追到这儿来了,看来这小娘子是个抢手货。
她那傻侄儿八成没戏了。
论姿色,论气质,论背景。
哪样比得过眼前这位?
更别提还为了她追寻到此。
不过秋婶不死心,正所谓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听小温描述,她那夫君甚是冷漠,索求无度,一点儿也不体贴。
反观阿野,人虽傻了点,好在体贴听话,长得也不错,房事上应该也能满足小温。
现在这些小娘子,最喜欢这种听话又能干的小伙了。
若她对阿野上心……这个侄媳妇还是没跑的!
李殷大刀阔斧的端坐在粗糙窄小的长凳上,姿态随意又淡漠,那架势,仿佛他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听到秋婶的疑问,平日里只会淡淡回一个嗯的李殷,今日破天荒开了口,眼睛却一直盯着秋野,目光锐利,像狼王对入侵者发出的警告。
“我是她夫君。”
相处五年之久,温稚京轻易便察觉出来李殷的不对劲。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尴尬,温稚京皮笑肉不笑,只好硬着头皮打破僵局:“吃、吃菜啊!愣着作甚,都凉了……”
秋野收回视线,夹起一块胡萝卜放到温稚京的碗里:“小温,阿婶炒的胡萝卜可好吃了,你尝尝。”
温稚京还未说话,李殷蓦地从一旁插进一筷子,将她碗里的胡萝卜嫌弃的挑到一边。
“她不爱吃胡萝卜。”
秋野不甘示弱:“她夜视能力不好,吃这个对她眼睛吃。”
李殷毫不退让:“说了不爱吃就是不爱吃,你聋了?”
温稚京从没见过攻击力如此高的李殷,平日里怼她的时候,左右也不过阴阳几句,再气极了,便是压着怒意威胁似的叫她的名字。
今日这般,逢人便踹两脚的李殷,她还是第一次见,温稚京惊呆了。
秋野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再与他纠缠这块胡萝卜,他夹起一片兔肉,朝温稚京柔声道:“小温,尝尝我的拿手好菜。”
兔肉刚到碗里,温稚京还没看清那块肉是肥是瘦。
下一秒,它又被叉走了。
“兔子那么可爱,她不吃兔子。”
这是存心过不去了。
秋野拳头都捏紧了。
两人你来我往,进进出出,暗流涌动。
到最后,温稚京的碗里还是空的。
本来就饿的温稚京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你俩够了!
“不吃就都给我出去!”
一顿咆哮后,饭桌总算平静下来,秋野轻咬着嘴唇,默默低着头吃着兔肉不说话,暗地里还瞪了李殷一眼。
若是平日里,李殷被拂了面子,早就冷笑一声抽身离去了,今日却好整以暇的端坐着,仿佛刚才挨训的人不是他。
一顿饭,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之下吃完了。
午饭后,秋野在院子里默默洗碗。
温稚京和李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想起他今日种种异样,温稚京心底隐约猜到,他大约是醋了,不过她若直接问他,以他死要面子的性子,定然不会承认的。
温稚京猫着身子,双手扣住板凳,往他的方向小步小步的挪了挪,而后坐下,手肘撑着膝盖,两手托腮看他:“李殷,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李殷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侧目看来,目光凝聚在她亮晶晶的眸子。
须臾,他收回视线,随口道:“猜的。”
他在那片密林里寻了许久,原以为她或许已经被野兽吃了,却在林中深处发现一匹狼的尸体,以及一堆凌乱的脚印。
林间湿冷,松软的地面常遗留有猎人的脚印,倒也不出奇。
只是那脚印不大,瞧着应是个女子。
脚印或深或浅,应是仓惶躲避野兽留下的。
直觉告诉他,那就是温稚京的脚印。
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的脚印,比温稚京的要大许多,李殷便知她大概被附近的猎人救了。
心底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李殷没有耽误太久,怕她遇上的是歹人,便顺着脚印一路追到了这个村子。
温稚京听他随意散漫的语气,便知他没有说真话,不过她也不在意。
起码他肯来寻她,说明在他心里还是有她的位置的,只是碍于面子不敢表现出来。
李殷虽然闭目养神,但睁开眼时,余光尽数落在她身,见她竟没有半分恼怒或是怪罪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
“你不怪我?”
他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温稚京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得一怔。
怪他?
怪他差点杀了阿野?
不不不,他只是一时醋意上头,才说了这样的话,李殷是当朝驸马,怎么可能知法犯法呢?
他这般问,想必是真的醋极了,又担心他当时说的混账话会让他们之间心生嫌隙,所以才求个心安。
她努力了许久,好不容易才等到李殷对她展露些许温柔,若因旁人而对他生疑,那也太伤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