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锦_松月白【完结】(30)

  她哐当打开房门,冲他的背影喊道:“你今日为何戏弄我!”

  李殷脚步一顿,转身与她遥遥相望,脸不红心不跳:“游戏罢了,公主找不到我,便是输了,如今这是恼羞成怒?”

  温稚京立马否认:“我才没有!”

  怎又成她的错?

  李殷这厮惯会狡辩!

  “你把我丢在大街上,就不怕我遇到危险?”温稚京拿出杀手锏,如此他总不能再抵赖了吧?

  李殷轻笑:“太子殿下已经到了丰南县,我想,他不会让你再深陷险境的。”

  “万一你想错了,万一阿兄没有派人暗中护我……”

  “没有万一。”

  李殷开口打断她。

  青年的声音笃定又冷静,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紧要的事。

  那般自信,如同在下一盘必赢的棋局,温稚京忽然有些恍惚,不明白他究竟是因为温翁玉会暗中护她。

  还是……根本就不害怕失去她?

  思绪触及最后一种可能,温稚京的心仿佛被什么钝物重重一击,麻意从心口逐渐蔓延开来。

  李殷或许,真的不喜欢她呢……

  翌日。

  县衙送来一封请帖。

  是薛广派人送来的,大意是前些日子犬子薛孟良冒犯了珈洛公主和驸马爷,今日特地设宴赔礼道歉。

  温稚京将请帖往书案上一丢,叉腰冷哼:“那王八蛋的伤好这么快!”

  温翁玉笑着捡起那张请帖,抬眸看她:“你若不解气,今日再打他一顿。”

  气愤归气愤,温稚京还是知道分寸的,横竖那薛孟良已经受了罪,丰南县令又如此有诚意邀请,若是不去,实在有失皇家体面。

  “去就去。”她蹙眉嘟囔着。

  是夜。

  太子的马车缓缓停在薛宅门前,一直在门口等候的薛广顿时挂上笑容,躬身前来相迎,薛孟良目光飘忽的跟在他父亲身后。

  温翁玉下了马车,与薛广寒暄几句,便被领着进了门。

  “不知太子亲临丰南,是有何指示?”

  “孤陪珈洛来赏花罢了,薛县令无需紧张。”

  温稚京同李殷一起下来,余光瞥见薛孟良似有似无的看向自己,顿时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提着裙摆追上温翁玉的脚步。

  薛广跟在温翁玉屁股后面,一副点头哈腰的谄媚模样,实在不堪入目,温稚京嫌恶的扫了一眼,便没再看下去,转而四顾欣赏薛宅的景致。

  不得不说,这薛广虽为小小县令,却有能力在县衙外置办一间如此别致的宅院,着实不凡。

  穿过抄手游廊,薛广领着众人进了前厅。

  扭头,见温稚京的目光还落在鲤池边的巨石上,薛广不禁笑着解释:“这山石是下官偶然所得。”

  温翁玉听出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问:“何为偶然?”

  薛广赔笑一声,继续道:“前些日子丰南县在太溪山捣毁了一座私盐矿,那太溪山脚下有一户专门做石头营生的人家,年过古稀了,儿子却被逆贼掳去了矿山……盐矿捣毁后,那老伯为了感谢,非要赠下官一块石头,下官再三推脱,却拗不过老伯天寒地冻下的情真意切,思忖着又只是块石头,便只好收下了。不想竟入了公主的眼,若公主喜欢,下官这便派人抬去公主府上?”

  温稚京回过神,颇为嫌弃,仿佛与姓薛的东西沾上半分都觉得晦气,哼道:“我不要,我府上的石头多了去了!”

  薛广讪笑附和:“是是……”

  寒暄几句,温翁玉被迎至上座,温稚京与李殷坐在左下方,薛广则坐在她对面,再往下便是浪荡子薛孟良。

  厅堂上莺歌燕舞,温稚京却毫无兴致,身侧的李殷却是自顾自吃着,丝毫不理会她。

  温稚京的脑海里又回荡起他那句“没有万一”,心中骤然一酸,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似的,看着这一桌珍馐便没了胃口。

  更别提下方那道黏腻炙热的目光,温稚京回瞪一眼,那意思很明确了。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薛广虽与温翁玉闲谈,但亦将部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见她与儿子‘眉来眼去’,便按捺住笑意,朝温稚京道:“先前犬子胆大妄为,让公主受惊了,今日便让他好好给公主道个歉。”

  说罢,朝下方的薛孟良使眼色。

  薛孟良一双眼睛如同雪夜里的豺狼,盯得人心慌,炙热的目光紧紧锁定温稚京娇艳嗔怒的小脸,颇有风度的朝温稚京一拜,一旁的侍女适时地替他倒上一杯酒。

  “在下先前唐突了,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杯酒敬公主。”

  温稚京倒也不是死揪着一点不放的人,何况薛县令如此有诚意,这登徒子又受了罚,横竖她只是受了些惊吓,如此局面便是最好的。

  她端起桌案上的酒杯,虚空与他一碰,正要饮下,忽然旁边横来一只手,将她手里的酒杯夺了去。

  温稚京微怔,却见李殷将酒杯抵在薄唇上,下巴轻抬,露出流畅完美的下颌,那辛辣的酒水便入了肚。

  淡漠的目光落在薛孟良错愕的脸上。

  “这杯,我替公主喝。”

  第26章

  薛孟良暗暗攥紧了拳头,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容,道:“驸马爷与公主琴瑟和鸣,真是羡煞旁人。”

  李殷却没理会他话中的夹枪带棒,兀自道:“你还未敬我。”

  薛孟良微怔:“什么?”

  李殷凉凉的目光落在他身后侍女奉着的酒壶上,意思很明显。

  眼前这位公主长得实在太过艳丽,如盛开的牡丹,让人心驰神往,她比薛孟良以往见过的每一个娘子都美,那日在酒楼里,他的一颗心早就已经系在她身上了。

  只可惜,竟下嫁给了个卑贱的琴师!

  一介戏子,偷媚取容之辈,还敢如此羞辱他。

  薛孟良咬牙,却只能忍下这口气,示意侍女斟酒。

  他紧紧捏着酒杯,瞪着李殷,皮笑肉不笑道:“不知这杯酒,驸马爷可满意?”

  李殷微微勾唇,修长如玉的手捏着酒杯一饮而尽。

  薛孟良狠狠吐了口气,亦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拂袖离去。

  直到薛孟良再次落了座,薛广才又谈笑起来。

  温稚京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李殷为她挡酒一事。

  他那是什么意思?

  其实还是在乎她的对吗?

  是在乎的……对吧?

  温稚京偷偷瞄向旁边淡定自若的青年,可是,他这幅模样,好像方才仅仅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是不是换作旁的女子,他也会为她挡酒?

  温稚京有些失落,连眸光也黯淡了不少。

  正当她垂首怅然之际,碗中忽然出现一只剥了皮的虾。

  温稚京惊喜抬眸看去,只见李殷依旧不苟言笑,俊美的面容依旧淡得如同一捧雪,骨节分明的手却利落地剥着第二只虾。

  他剥得几乎可以说是毫不斯文,几息之间,那淡红色的虾壳便被他粗粝的撸了下来,虾头被利落地拧断,仿佛那只虾与他有什么仇什么怨,微红的汁水随着他的动作沾上了长指,映着满室的烛光。

  温稚京莫名看得口干舌燥,只得自顾自低下头,去端桌案上的酒来吃。

  正要入口,酒杯再次被人夺去。

  李殷已经剥好了虾,在侍女奉来的水盆中净了手,对上温稚京怔然的目光,解释道:“酒易伤身,吃虾最好。”

  这是关心她?

  李殷这个木鱼脑袋……开窍了?

  莫不是今夜她冷落了他,所以他心中惶恐,这才讨好她?

  温稚京内心狂喜。

  她就说他先前恃宠而骄,这不,只稍稍冷落,便知道做好一名驸马了。

  温稚京按捺住心中的喜悦,面上依旧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如同施舍一般瞅了眼那两块肥美的虾肉。

  一副‘既然你都剥了那我勉为其难地吃上两口吧’的表情。

  谁知李殷剥了两只虾,便又不动了。

  温稚京巴巴瞅着空荡荡的玉瓷碗,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下一只虾,忍不住轻咳几声,像在暗示什么。

  动静太大,引得上方的温翁玉频频看来,关切询问:“珈洛?可是身子不舒服?”

  温稚京茫然抬头,下一秒假笑着挥挥手,顿了顿,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温翁玉疑惑:“噎着了?”

  温稚京正想找个什么由头,听他这样说,连忙顺着应下。

  李殷终于朝她看过来,淡淡的嗓音依旧毫无温度:“噎了?那多喝水。”

  说着,叫侍女换上茶汤给她。

  木鱼李殷!

  温稚京气得拍案而起,大步离去。

  温翁玉不明所以,转而不悦的问李殷:“怎么回事?”

  李殷缓缓起身,淡淡道:“许是积食了,出去走走,我去找她。”

  夜里的丰南还残留着几分冬日的寒意,尤其丰南还靠近太溪山林,凌冽的北风从山林里呼啸而过,到了夜里便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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