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祁。”华西楼拉她重新坐下，脸色带了难为情：“那人已经走了。”
“你还不如买我的。”连祁靠回座椅，嘟囔一嘴：“一万卖给你。”
轻轻的一句玩笑话，却被华西楼听见了。
“祁祁，你缺钱吗？”华西楼认真问她。
连祁：“......”
*
音乐剧曲调欢快响亮，舞台上，演员们热情洋溢地踩着音响节奏欢呼跳跃。
左手边的褚为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跟着音乐节拍摇头晃脑。
右手边，华西楼也非常认真，他像看一出默片般，脸上毫无情绪波动。
开场不到五分钟，从华西楼右侧走过来一个女人。
“先生，麻烦让让。”
连祁抬头看了那女人一眼。
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干净俐落的短发，台前灯光闪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丽的五官轮廓。
华西楼礼貌地让开腿，让她过了。
连祁也侧开腿给她让道。连衣裙角被动作带起来，掀翻至膝盖。
台下光线阴暗，华西楼依旧注意到了，不着痕迹地把她裙角往下扯了扯。
那女人经过两人，道了声谢谢。
至褚为位置，褚为却双腿横陈，一动不动。
“这位先生。”女人冷淡道：“让让！”
褚为腿不情不愿地挪了半分。
女人落座在他左侧空位。
连祁隔着褚为观察她，被华西楼把头掰回来了。
“认真看剧。”华西楼低声提醒她，面色不喜，明显是误认为她在看褚为。
连祁心道你也没认真看剧啊。
台上演员们说着话，看台座位下，连祁竖着耳朵尖，听旁边的褚为道：“哟，还知道回国。”
那女人皮笑肉不笑：“我听说你在外面到处造谣我死了，所以回来看看。”
连祁瞳孔睁大，忍不住把头偏前一点看她。
这女人是......褚为的初恋？楚玄云！
她......没有去世？
连祁惊讶地盯着褚为，觉得他此刻简直......面目可憎！
毕竟，谁分手了和外人造谣自己前女友死了。
褚为笑道：“一个分手的初恋，就该跟死了一样。”
楚玄云声音冷淡，轻笑：“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孤寡一人，要把怨气撒我身上。”
褚为被气笑了。
他示意右边的连祁，对楚玄云轻声道：“怎么孤寡了？这我女伴。”
楚玄云目光不侧，淡道：“哦？那是你女伴么？我以为她是她右边那位绅士的女友。”
褚为似笑非笑，坐正身，瞥了眼连祁。
发现这丫头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自己。
褚为抖了抖嘴角，心道谁知道这丫头今天出其不意从家里带了个哥来。
否则不至于让自己在楚玄云面前搞得这么狼狈。
台上音乐逐渐亮起来，两人对话淹没在演员嘹亮的歌喉里。
连祁听不清二人声音，好像没有再聊了。
连祁看了眼褚为，后者再没有了开场时的悠哉欢乐，脸色少见地铁青。
连祁觉得无趣了，注意力逐渐从左边转向右边。
华西楼目光沉静地抛在台前，五彩的氛围光不时打在他脸上和身上，映出他明朗的五官和流畅的下颚线。
连祁躲开视线，又瞄过去，从他的鼻梁滑到唇瓣。
四周音响震动得耳膜嗡嗡响，她困意逐渐上来，脑袋向华西楼偏去。
昨晚失眠了一整夜，此刻高亮的音乐都成了安眠曲。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连祁被一道嘹亮歌声惊醒，才发现自己脑袋枕在华西楼脖颈处，右手被他捏在掌心里。
心跳蓦地加快，头从他肩上离开。连祁看了眼左侧，褚为和楚玄云早不见了踪影。
“他们......去哪了？”
“走了。”华西楼道。
连祁看了眼时间，不过半个小时，左边已经空了两个位置。
“早知道，你刚就应该在外面站一会儿，这样就有免费的位置了。”连祁脸上还残留了一道他衬衣领口边的压痕。
华西楼若有所思，凝视她，轻声询问：“他跟其他女人出去了，祁祁，你......”
她只在意他空出的两个免费位置吗？
连祁阖了阖眼，想起昨晚在他面前说的一通胡话，如实道：“我之前说的很多都是......气话。我和他之间，称不上......爱情。”
华西楼神色极致地动容，手臂把她肩膀重新揽过来。
连祁脸贴在他胸口，两只手尽数被包裹在温厚大手中。
初时浑身僵了僵，但乖乖没反抗。
他第一次把她当一个女友、爱人，当一个......成年女人搂在怀里。
她小鹿乱撞，心里起了好奇和逗乐，动了动手指尝试抽出来，被华西楼手紧紧捏住。
连祁听他在自己头顶轻轻叹息，他伏在她耳侧：“祁祁，和我在一起，好吗？”
连祁脸隔着衬衣感受他身上的温热和呼吸的起伏。
他的心脏健康地跳跃着，强有力地打在耳侧。
鼻尖飘荡着阵阵令人悸动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毫无烟酒味的独特清香。
连祁以前无数次幻想过这样贴在他怀里，如今却羞赧又不太习惯。
抬头间隙，鼻梁划过他的下颚，皮肤接触间带起一阵酥麻的心动。
华西楼低头看她。
连祁的气息和他暧昧地交融：“华西楼，我有话跟你说。”
第72章 他也是我的耻辱
剧院前广场上立了一座圣女石像，是华城著名的地标之一。
连祁走在华西楼旁边，两人围着石像散步。
连祁沉吟道：“哥，我找到我生父了。”
华西楼怔了怔，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连祁侧头观察他表情，了然。
他果然......早就知道常郡山的身份。
她能根据小姨提供的条件轻易找到的人，华西楼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找不到？
她问道：“你也知道他是谁，是么？”
华西楼默认。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连祁问他。
没待他回答，连祁替他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我的生父和生母，是一对师生。因为他们的年龄，差了二十多岁。你和外婆一样，怕我接受不了。”
华西楼脚步放缓，问她：“你什么时候知道他身份的？”
“大三那年。”连祁回答：“我主动和他接触了。”
大三？华西楼有些吃惊：“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和他接触？”
“没有见很多面。”连祁垂着眸，盯着圣女石像在地上打下的影子：
“那时候，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确定你知道他身份后，会不会更嫌弃我，所以......没和你说。”
华西楼转过头痛惜地看她。
连祁继续：“我留学需要钱，他答应给我五十万。”
“你留学的学费，用的是常郡山的？”
“嗯。”
连祁道：“你给我转的钱我没动，还往里面存了几万进去，我打算以后一起还你。”
华西楼沉默了几秒。
常郡山心思复杂，极其在意自己的名誉和形象。他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答应给她五十万？
“他给你钱，有没有条件？”
“有。”连祁道：“条件是......不让我对外公示和他的关系。”
华西楼听着，眉头轻蹙。
果然......！
连祁眼神放空，落在令人晕眩的日光里，须臾转过来，凝视着面前的华西楼：
“在没有找到他之前，我一直幻想，或许他是个好人，或许他和连闻夏都有苦衷。”
“后来我找到了他，虽然在知道他身份后，第一反应是反胃，鄙夷他的所作所为，但我依旧......”
“依旧在心里幻想，或许他们是真爱，是真诚的忘年之恋，是因为世俗的偏见而迫不得已分开的。或许我......”
连祁有些说不下去，喉咙哽了下继续道：“或许我是他们带着希望生下的孩子。等他认出我的那一天，他会对我笑一笑，给我一个拥抱......”
“可最后......”连祁想起大三那年，华澜大学校园的那个夜晚，常郡山站在路灯下，淡漠地提出五十万让她出国的条件。
她眼里含了愤恨的泪光，一字一句咬牙低沉道：
“真相不过是一对被欲望驱使的狗男女！”
华西楼捏着她手臂把她身子转到自己面前，柔声安抚：“祁祁。”
连祁仰头看着他，目光流连在他脸上，掩饰不住情绪地倾述：
“哥，我以前觉得，小姨恨我，全是因为她人坏。但其实不是，她恨我，有很充足的理由。”
“因为连闻夏和常郡山。因为常郡山，道德败坏，罔为教师！还有连闻夏......”
连祁嗓音沉重，低声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