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祁根本无心听进他话,她身体晃了晃,闷声向后疾走,出了会所。
*
连祁先去了观禾韵,华西楼的大平层。
站在门口犹豫了下,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人应。
她人脸识别解锁开门,屋内并没有人影。华承岩也不在,估计是出去了。
连祁想着他应该是出去溜狗了,在屋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不见人回来。
连祁捏着手机,点开他的手机号码,迟疑半晌,最后还是主动拨了电话过去。
对面响了几秒,电话接通。
“祁祁。”华西楼独有的温雅嗓音从里面传出来。
两人长时间没有见面通话,他的语气却一如从前,仿佛上次的那场照片风波从未发生过。
“你在哪?”连祁问。
华西楼那边安静了几秒,回答:“我在佘云别墅。”
佘云别墅......他这么长时间没在那住,怎么突然跑回那边去?
连祁打了车过去。车辆绕着盘山公路徐徐向上行驶,公路两边熟悉的树林夜景不断从她眼前掠过。
玻利维亚,一个国土面积都没有华城一个区大的地方。
他怎么能一声不吭,决定跑去那种地方?
待几年,一年,还是两年?或者三年四年?
钟言的话一字一句回荡在她脑海里。
到社区门口,连祁心急如焚地下了车。她顾不得礼貌,径直推开了外院的门。
夏日燥热,院落四周不断传来蛐蛐和池蛙的叫声,偶尔还有几声幽寂的鸟鸣。
草坪上,混杂着泥土的草木清香随着凉爽的夜风一阵阵打在连祁鼻尖。
这套别墅的一切声音和气息,都能勾起连祁多年前的思绪和记忆。
那时候,她爱独自坐在院落一个角落,边玩花草,边仰头偷望三楼华西楼书房的窗户。
窗户上面会倒映出他的影子。
他吃完晚饭,习惯坐在书桌旁,低头翻书,或者批改档。
年少时对他的那份隐秘的怦然心动,再次轻而易举地漫上她的心口。
别墅里开着灯,里面确定有人。
连祁仰头眺望三楼书房,那上面,华西楼依旧还在那。
依旧拥有最让她心动的沉静气质,和多年不变的那张俊雅面容。
他坐在里面一些,连祁看不到他人,只能望见他被灯光拉长落在窗户的影子。
他的身影相比以前,多了一份浓郁的落寞和孤寂。
他以前根本不这样。
他以前,虽然性子安静,但很爱笑。
柔和地笑,舒心地笑,愉悦地笑、毫无心事地笑。
*
连祁轻迈脚步走近,华承岩正在前院背对着她,扭着屁股刨坑玩。
“华承岩。”连祁压低声音唤了它一声。
华承岩听到声音,转过身,认出她后,闪电般奔过来。
连祁一个没注意,差点被它扑翻在地。
连祁抱着它,一边手忙脚乱地承受它的热情,一边捧着它头,瞄了眼楼上:
“轻点声。”
华承岩的兴奋劲还在头上,不断追着连祁扑舔,身上的泥土、杂草和口水全沾到连祁衣裙上。
连祁轻喝了它声,才勉强止了它的热情。
她站起来,推门进了屋。华承岩欢迎了她几下,自顾自回到草坪继续刨坑。
连祁视线扫了眼屋内,愣了愣。
偌大的客厅里堆满了箱子,有些已经打包封塑好,有些还空着。
一些大型的家具,沙发和柜子等都被盖上了防尘布。
连祁似乎意识到什么,心底蓦地涌上一阵酸痛,翻滚搅弄。
她站在客厅里安静转了一圈。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二楼的客厅家具也全被盖上了防尘布,她爬上三楼,在楼梯口顿了顿,几秒后,才缓缓向华西楼书房慢步过去。
连祁作了一番心理准备,踩着脚步绕到书房门口。
华西楼正站在书房内,安静凝视着她。
他一早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拿起一叠书,放下,又拿起,最后放下。
一只手撑在桌面,静静听连祁的脚步声,伴随他的心跳声,步步接近。
最后,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第85章 能不能不去?
连祁垂着手立在门口,动作和呼吸略显局促。
两人静默相望。
华西楼穿了件简单的深色衬衣,黑色西装裤管空荡,显得两条修长的腿笔直却消瘦。
连祁隐住声音里的哑色:“你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
“收拾东西。”华西楼道。
实际上,他并没有多少心思收拾屋子。
钟言的表侄今晚和她告白,他们大概率会在一起,结婚,成家。
他坐在书房椅子上,半分办法也没有。
他被她彻底排斥出局。
只能空寂地望着窗外,舔舐着多年前她在这所房子里的回忆。
“为什么突然收拾这里。”连祁问他。
“这套房,我打算卖掉。”华西楼轻声道。
连祁心被针了一般,瞬间痛了起来。
果然......
“为什么?不住了吗?”
“不住了。”华西楼摇头。他背过身,把书架上的东西拿下来。
她从房子彻底搬出去后,他在这所房子的每个角落都能想起她。
她蹲在后花园的草坪上看蚂蚁,在前院陪华承岩丢树枝,在餐厅吃早餐,又或者是睡在二楼客厅沙发上等自己回来。
他一度失眠严重,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进到她原来那间卧室,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夜。
这房子,他根本待不了片刻。后来他搬出去,状态才稍微好转点。
他逼迫自己把房子卖了,他的念想断掉,或许......
或许就能从几乎要溺死的状态里浮上水面。
连祁嘴巴阖了阖,呼吸不畅:
“玻利维亚非得去吗?”
华西楼把书放进箱子,手顿了顿,垂着眼睑:“这个项目是公司未来的重心。”
“那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底。”
连祁心被郁结堵着,走进书房:“不应该是钟言哥去吗?”
“他太太怀孕了。”
“是他老婆怀孕......又不是他怀孕,他凭什么不能去?!”
华西楼柔声道:“哪有太太怀孕,先生出远门的道理。”
“他老婆可精了......肯定是一早知道有这个事情......故意这个时候怀二胎,就是看准了你好欺负......看准了你孤身一人没有牵挂。”
没有牵挂......吗?
华西楼没有出声。
心脏密密麻麻地痛,她甚至不承认自己对他的重要性。
或者说,她早就不需要自己的牵挂。
窗外闷热的气温逐渐上涨,天边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鸣。
连祁脸上有些挂不住,极力忍住情绪,她走近,闻到他身上几抹酒气。
他喝酒了?
连祁抬眸凝视他,认真问:
“能不去吗?”
华西楼转身看了她一眼,想起那天她决然地拒绝自己。
她对自己没有感觉了,见到自己还会生厌。
他甚至不被允许身上带一张她的照片。
钟言那位表侄年轻、帅气,爱笑。
脾气好,人品佳,父母双全,家庭背景厚实。
那男孩的一切条件都符合她的要求,也符合自己以前内心对她未来物件规划的好标准。
他浑身如被压了千斤顶,酷暑夏日却如霜打,平日文雅俊雅的身上,此刻却布着萧条和颓丧。
华西楼别掉微醺的眸眼,掩饰眼底的沉痛,淡道:
“你谈你的恋爱,结你的婚,我出我的国,做我的工作。你不用管我。”
连祁诧异地看他。
这句话不算理智,明显含了赌气的成分。
“为什么不能管?我是你妹妹,是你的亲人。”
华西楼自嘲地笑了声。
连祁静了会儿,突然道:“我没有。”
华西楼神色微顿,抬起眼睑看她。
“没有......答应他。”连祁走近他半步,仰头直视他。
夏夜的月色被乌云遮住。
连祁身上沾了从楼下草坪染上来的青草香,一阵阵撩拨他的心。
华西楼听得她这几个字,心脏飞速跳了起来,手里的书本松开,落在桌面。
“为什么......没有答应?”他迟疑了下,最终禁不住心里油然而起的一丝期冀,忍不住问她。
连祁扭开头:“他不喜欢我的职业。”
“他要喜欢呢?”
“那我就......答应和他交往。”连祁直直盯着他回答。
腾起的期待再次跌落。华西楼转身面向书架。
是啊,答应了又怎样,不答应又怎样。
总不可能是因为他。
“西楼哥。”连祁转到他面前:“玻利维亚,能不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