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力平缓了心跳。
钟言的发言结束，大厅灯光重新亮起来，刺眼夺目。
连祁眯着眼，扫了圈四周。
钟言从背后亲昵地搂抱着贾莘，捏着她手给大家切蛋糕。
华西楼则已经回了沙发。他好像对蛋糕不感兴趣，坐在位置上继续抿酒。
仪式结束，众人散开，各自回归了位置。
连祁领了蛋糕坐去了褚为的台球桌旁看他们打球。
待她两三口炫完了蛋糕，远处华西楼不见了，只剩下钟言咋咋呼呼地在招待几个友人。
她坐去钟言旁边，给他递了自己准备的礼物：“钟言哥，生日快乐。”
“谢谢啊，祁祁。”钟言还在刚才的兴奋头上，状态完全缓下来，大声笑道：“其实你和褚为送一份就好了，你还是学生，又不赚钱，老哥不计较你这些。”
“不贵的，就是新奇好玩，觉得你会喜欢。”
连祁说完，拿起桌上华西楼刚刚喝的威士卡，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小饮了一口，故意放下，龇牙咧嘴道：
“钟言哥，你这酒也太烈了。”
钟言看了她一眼，嘿了一声，摇头笑了笑。
连祁见他不搭话，自己捧着酒杯继续抿了一口。
钟言笑道：“你要劝他酒，你可以自己和他说。”
连祁饮酒的手顿了顿，把酒杯放下。
钟言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笑道：“你只是和褚为谈恋爱，又不是和西楼断绝了关系，他依旧是你哥。”
“以前缠他缠得多紧，怎么现在这么生分了？！”
连祁垂着眸，沉默不言。
钟言看见她，又想起商怀锦。
“还有那个商怀锦。”钟言杯子啪地落回桌上，不满道：
“本来铁了心回国追西楼的，结果好家伙，莫名其妙就走了，工作室都迁了。你嫂子给她发消息，现在也爱回不回的。”
“之前她和你嫂子玩得跟闺蜜似的，你不是没看见。”
连祁安静抿着酒，没有接话。
华西楼没再进大厅，连祁觉得他怕是回去了，怅然若失。
聚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她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拐弯处迎面撞上一个人。
熟悉的气息混杂了丝缕清甜的酒香立即萦绕鼻尖，连祁蓦地仰头看他。
华西楼从漆黑的园子里拐进来，顶部的光线打在他发梢和肩上，在他浓密长睫下盖了一片阴翳。
连祁呼吸轻窒，迅速平缓了心跳：“西楼哥。”
“要回学校了吗？”华西楼垂着眼睑，目光落在她眸子上，主动开口问她。
连祁把视线移开，嗯了一声。
“我送你吧。”他道。
连祁摇摇头：“明天周末，我今晚去褚为家。”
华西楼微启的唇瓣不经意地抖了抖。
“要送，也是我来送。”褚为倚在两人身后的墙边，悠哉地走过来，当着华西楼的面牵起连祁的手，对她半开玩笑：
“有男朋友了，还麻烦你哥？”
连祁抬头直视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麻烦他了。”
“行行！”褚为大手在她脑袋上重重揉了揉：“算我老眼昏花。”
两人小打小闹了一会儿，和华西楼道别。
“西楼哥，你也早点回去。还有......”连祁一只手被褚为拉着，另一只手朝他拜拜：
“少喝点酒吧。”
她披着眼帘，没看他，飞速轻丢下这句话，小跑地跟上褚为的步伐走了。
华西楼看着两人手牵手远去的背影，眸间的刺痛和失落立显。
他在原地顿了约莫五分钟，肩膀被人拍了拍。
钟言从身后走过来，凑近看了他一眼，打趣道：
“怎么回事？哥们今天生日，你一副参加哥们祭日的样子？”
他瞥了眼消失在转角的两人，明白了缘由。
“我一开始以为，他俩最多不超过三个月。没想到......也谈这么久了。”
“你也......该宽心了。”钟言斟酌了半晌，安慰道：
“褚为这人吧，虽然看起来滥情，谈的次数多，但每次恋爱......其实都算专心，不是那种滥交的。”
钟言见他蹙眉不感兴趣，又把话题拉回去：
“我想说的是，褚为人其实不坏，他跟祁祁，挺合适的。”
眼见华西楼脸色愈发阴沉。
钟言声音渐渐小下去：“西楼......”
华西楼侧脸转身，迈步离开：“我回去了。”
“诶~这么早走？西楼！”钟言没来得及拦，站在他身后，微抬高声音：“我话还没说完呢？”
*
连祁升入大三，忙得不可开交，一年时间转眼过去。
寒假华西楼打电话给她，问她今年除夕要不要回家。
谁能想到，她搬出那所房子一年了，他还在用“回家”这个词。
连祁手背飞速抹了抹鼻头，心道华西楼真的是个很暖心的人。
“褚为有几个朋友在海南，我们除夕会在那里待几天。”
连祁说完，华西楼那边静了半秒，随后平缓地嗯了声。
他道了新年快乐，季婶站在一旁，关切地看他：“怎么样，祁祁过年回来吗？”
华西楼坐回书房位置上，摇摇头：“她......除夕约了人。”
“跟男朋友约了？”
季婶两只手交叠，操心地拍了拍，她叹了口气，瞄了眼华西楼。
华西楼垂着眼，翻著书，表情并没有太大情绪流露。
“华先生。”季婶道：“这可怎么是好？我明天就回老家了，您除夕一个人......”
“你放心回吧。”华西楼摇头，平和笑道：“我都多大人了。”
“这不是人大不大的事，过年不得要一家子团团圆圆的聚在一起才好嘛，去年也是您一个人......”
“季婶。”华西楼温声打断她：“除夕不过是寻常一天。”
季婶只得点头，不再多言。
连祁没有和褚为去海南，她独自回了趟江城祭拜外婆。
小镇这么多年并没有什么变化，她踱步去了陈奶奶的那栋小洋楼。
小洋楼已经两三年没有人打扫，院内被寒风一吹，枯叶和尘土飞扬，一片萧条。
院外小巷，寒风刮起。连祁浑身冷得抖了抖，收回神，转身之际，看见不远处，原本紧闭的门口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她熟悉的中年女人。
她顿了顿。
连桂芳手里提着外面买来的菜，冷冷打量她。
她身后站了个年轻男人。
连祁反应了半秒，认出了那男人。幼时那个肥腻的表弟，东东。
连桂芳几乎第一时间就辨出了连祁，她默然的脸上毫无反应，眼皮轻挑，朝她道：“呦，看是哪家大小姐回来了。”
连祁的抚养权在连桂芳手里，之前办入学需要一些手续证明，所以华西楼依旧和他们保持着简单的联系。
但她本人，已经多年不和小姨一家沟通。
连桂芳见连祁面无表情地走近，她嗤笑道：“大小姐攀了华家，还愿意进我们连家？”
连祁站在她家门口，淡地回她：“当然，你还欠我几万块钱。”
连桂芳脸色倏地黑了，狠狠剜了她一眼：“你个白眼狼。”
“妈。”东东拍了拍母亲的肩安抚，推开家门：“外面冷，进去吧。”
他扶着母亲微拐地进了屋，转身生疏地看了眼连祁，对她轻声道：
“姐，要不要进来坐坐？”
连祁瞄了他一眼。
他比她小两岁，过完年十九。
不算高，五官依旧扁平，脸色呈病态的苍白，身体消瘦许多。
看他言行举止，性子似乎也收敛了七八分，褪去了小时候的狂妄和粗俗，甚至变得有些内向和害羞。
连桂芳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在客厅凳子上，见连祁仰着头不要脸地迈进来，眉头一蹙，呵了一声。
东东来回看了屋内两人一眼：“我去倒茶。”
他转身去了厨房。厨房响起倒水煮水的声音。
连桂芳瞥了厨房内一眼，喊道：“你爸呢？”
“他去街上了。”
连桂芳呸了一口：“个老不死，成天不着调的。”
她骂完，重新上下紧紧打量连祁：“华家孙子没回来？”
连祁道：“我一个人。”
连桂芳哼了一声：“不是谈了个大你十几岁的中年男人么？没陪你一起回来？”
连祁眉头蹙起，看向她。
连桂芳道：“瞪我干嘛？你谈男朋友没脸说啊？”
她指了指厨房：“东东在华城读书，说你在你那个学校名气很大呐！谈个男朋友也是法院的大法官呢。”
陈一东听见母亲在外面胡说，闹得面红耳赤，连忙跑出来阻止她：“妈！”
他瞥了眼连祁，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打听你，我只是听同学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