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下,对上新郎黑沉的眼睛,她脸上的笑容僵硬定格,随之而来的是被抓包的愧疚。
她尴尬收回手掌。在心里感谢沈郁,要不是他和自己换了牌,现在被人层层包围贺喜的就是她了……
她和陆嘉衍的关系更难解释。
可是结婚后的日子并不像祝福中那般美好,婆媳关系僵持,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堆积在一起,让这对结婚没多久,感情本就不稳定的夫妻关系岌岌可危。
“新娘”扶了扶眼镜,说话语气平稳:“你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新郎”满脸疲惫,隐隐能看见几摸生无可恋的情绪,他脱下劳累一天的外衣,只说四个字,“同事聚会。”
可心思敏感的妻子却能从细节找出疑点,“她”捏起丈夫西服肩膀上的黑色发丝,眼神越发沉重。
“你确定要骗我吗?”
丈夫满脸倦意,眉眼间是对妻子的失望,他深吸了口气,再望向不依不饶的妻子,“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在极品亲戚的助力下,两人决定分居冷静。
精疲力尽的丈夫终究还是舍不得两人努力打拼出的小家,纠结,犹豫,这份感情还有没有继续的可能。
最终在朋友的介绍下,他找到当地小有名气的占卜师。
“……”
“……”
两人面面相觑,沈郁坐在对面,发丝乖顺地垂落在眼睫前,眸光却是出人的尖锐,他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搭在一起,时不时敲击,灯光不算明亮,但许知秋还是能看见他手指尾端的痣。
顶着他灼烫的目光,许知秋指尖慌乱,将手里整齐码好的牌翻来覆去打乱。
“您好……”她试探开口。
“……”可客人显然是心情不好,只是盯着她,一声不吭。
“您遇到了什么问题呢?”她硬着头皮继续询问。
半晌,这位客人才慢悠悠地回答,“感情问题。”
许知秋听他诉说家中琐事,字字不离多愁善感的妻子,眼神却是一闪不闪地锁定自己,仿佛她才是那个让他手足无措的罪人。
“......默念你的问题,从这些牌里抽三张。”
手背的青筋在灯光下格外明显,随着血液的流向分成无数开叉的枝干,性感无比。
她的视线随着枝干蔓延,瞳孔将他抽牌的动作印下,忍不住咽口水,抬头却撞入一摊黑深的湖水。
目光直白,不加掩饰。
第42章 心中一股无名火
直到三张纸牌被推向自己面前, 许知秋才眨巴眨巴眼睛,低头躲开男人刺人的视线。
逆位女祭司。
正位圣杯二。
正位星币十。
她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庆幸自己有段时间沉迷网络占卜视频, 对卡牌还算有些了解。
但是这牌......
许知秋抬起眉毛, 小心望向对面环胸等待的男人, 踌躇开口:“从第一张牌中我看到你们目前的感情其实是存在问题的,双方心里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缺少沟通, 因此产生误解。”
她仔细观察沈郁的表情变化,害怕自己说错话。
可他只是略微掀起眼皮,眉心紧了点, 听得认真。
催促道:“继续说。”
纤长的手指在牌面划过, “圣杯二正位象征着和谐与灵魂共鸣, 你和对方有着深刻的情感链接, 一切都会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
“结合三张卡牌来看, 你和对方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只要敞开心扉,和伴侣真诚沟通相处,将来的生活一定会充满幸福。”
胡说一通,终于把这关度过, 许知秋松了口气, 抹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也没人告诉她还得胡编乱造呀。
然而这位客人似乎对她说的话存在顾虑, 低沉着眉毛,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良久,他指尖微动, 抬眸,“你说的是真的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许知秋圆滑地回答,瞥了一眼桌上被男人随手放下的双人角色卡,红唇轻启:“您和妻子……”
讲到“妻子”,她不禁朝着不远处那位担着沈郁“妻子”名号的陆嘉衍望去,男人的身形沉稳,她略一沉默,铁着头皮往下说,“您和夫人一定会长长久久,幸福美满的……”
沈郁咬牙,显然不悦,原来她的这番话全是为了游戏需要,只有他傻得可笑,心里默念的问题居然是......
算了。
他移开目光,不再说话。
……
游戏总算有惊无险的结束。
许知秋被夹在中间实在难受,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
气温慢慢回升,晚上的风却仍然带着凉意,她的手背贴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带来几分清爽。
最近难得有这样空闲的时候,乱七八糟的事情像是一团被吸水泡胀的棉花,撑的她喘不过气。
她撑着脖子活动,骨头发出“咯咯”声。
尼古丁的味道从不远处传来,她一扭头,发现连廊深处居然还站着人,指尖升起的烟雾被晚风吹散,许知秋攥紧手指,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陆嘉衍......
他静静地靠在窗台边,衣摆被风挂起一角,指尖的猩红在深夜里一闪一闪。
终于发现身旁还有人,陆嘉衍掸烟灰的手骤然顿住,扯起的嘴角是被抓包后的尴尬。他灭了烟,带着歉意,一向自信精明的眼中带着不确定,问她,“你想谈谈吗?”
许知秋裹紧外套,慢慢点点头。
她察觉到陆嘉衍心情不好,便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
“没想到我会抽烟吧。”他自嘲地笑。
许知秋捏捏手指,本以为他烟酒不沾,但又想到那熟练弹烟灰的动作,一时沉默。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陆嘉衍又笑,带着苦涩,“张老师也不知道。”
手指被捏得发红,许知秋诧异地抬头,张瑾也不知道?
刚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生生被咽进肚子里。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何况张瑾还是老师,在课堂上的威严很难不带到家里。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他当然只能压抑自己的活动。
陆嘉衍浅浅笑着,低垂的眼眸里藏着落寞和惆怅,他在别人眼中一直是模范生,张瑾管得严,万事都要求他要做到最好,要是被她知道自己抽烟,少不了一阵闹腾。
他又想起,每每放学后同学背起书包回家,讨论晚间热映的动画剧场,他却总是形单影只,一个人拖着沉重的书包去上补习班。
他们一直将儿子当作骄傲,样貌堂堂,学历好工资高,年纪轻轻有房有车,单拎一项出来都够别人炫耀。
可他的家长却总是不知足的,见着身边的同事开始抱孙子,每天忙着接孙子孙女上下学,可自己的儿子连女朋友都没有,又开始着急,变着法子催促。
他的联系方式被当作路边的小广告随意发放出去。
陆嘉衍没有告诉任何人,张瑾住院那天并不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许知秋,再这之前,他见过许知秋无数次。
他知道她在一家有名的医疗器械公司上班,常常在医院和公司跑业务。
相遇的那天,陆嘉衍清楚记得她梳着精致的低扎发,一身得体大方的浅蓝色长裙,脸上洋溢着活力的笑。他第一次发现读书时总是苦兮兮的小哭包衣襟出落得亭亭玉立,这才对许知秋的长大有了实感。
他刚从手术台上下来,高强度的连轴转导致手都抬不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许知秋的那一眼,只一眼,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后来又是这样的场景,他见过许知秋很多次,而且发现她总是在笑,像是什么都不能挫败她的热情。
直到张瑾生病住院,陆嘉衍才等到和许知秋正式见面的机会。
他低头,双手交叉,眼神落入无垠的夜空。
张瑾的病并不严重,是他小题大做,接着这个机会让她把同学们都喊来,他知道,许知秋一定会来。
果然,他终于见到她。
他听见她清脆的声音,惊讶,欣喜,“嘉衍哥?”
于是他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地笑,“知秋妹。”
她笑得眼角泛起泪花,娇俏可爱,他的心瞬时柔软,情不自禁跟着笑。
他终于被晚风唤回意识,低头看向女人姣好的脸颊,看见她的眼神不自觉躲闪,就连指腹的软肉也被掐得鲜红。
他知道的,她紧张的时候总喜欢做一些小动作。
扯扯嘴角,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她心有所属,他不想让她为难。
眼神向后方飘去,视线相交,碰撞出无声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