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秋低头,不知道从何说起,从她出生之后,吴绫的身体就一直不好,直到怀上许峤,状态更差,他出生的时候难产,小时候身子弱,隔三差五打针吃药,吴绫这么多年也一直没停过药。
他们重男轻女,怪不得许峤,自然就把身体衰弱的原因推给许知秋,怪她出生的时候长得圆润,把母亲的营养全部带走了,连带着许峤的身体也不好。
回忆起这些事情,心里更加酸涩。
前不久,吴绫听信偏方,能治疗身体,美容养颜,就被骗了小十万块钱,人气得当场昏厥。
许知秋也是怕旧事重犯,才会看到吴绫偏信他人时心生烦躁,对打着免费旗子的事情格外敏感。
陆嘉衍安慰她:“警惕是好事。”
她笑了笑,看见男人眼下明显的乌青,“嘉衍哥,你最近很累吗?”
陆嘉衍抬手看表,还有十分钟,释然对她笑,“当医生哪有不累的。”
许知秋猜到他时间紧,喝完最后一口可可,“要不下次再聊吧。”
他想说自己还有时间,在心里叹了口气,转了个方向,“你在家不忙的话可以多来医院看看。”
志愿站每天忙的停不下来,正在对外招志愿者,或许让她忙一点,拉开和母亲的距离,心里会好受一些。
……
吴绫回到家,放下菜篮子,敲开许峤的房门,半是陈述语气,“你姐姐有男朋友了。”
许峤大惊,差点把藏在试题下面的手机露出来,“是不是长得挺帅的?一看就特别有钱?”
她记起陆嘉衍手上的那块表,价格不菲,点点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姐藏得够深的,走之前和郁哥还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背地里进展神速。
许峤睁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连老妈都知道了,她这是故意瞒着自己呢,说好了一生一世好姐弟,她就是这样对自己的!
许峤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
沈郁的票一推再推,直到车票过期,他也没能赶上去宜市的车。
第26章 你女朋友有男朋友啦?
他站在病房洁白的窗户前面, 沉着脸不说话,抽烟的欲望很强烈,溱宛躺在身后的病床上, 脸色苍白, 眉头紧紧拢着。
毋庸置疑的是, 她很美,沈郁垂下眼皮, 将视线转移到沉睡的母亲脸上, 心中掀起触动,明明年纪已经不小,在她的脸上好像还能看见少女的姿态, 小时候的他总这样觉得, 妈妈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胜过斯嘉丽。
他还是站在原处, 清楚的看见母亲的倦容, 看见她眼下用化妆也遮盖不住的皱纹, 像是在潮湿的雨天里被人披上了一件密不透风的雨衣,闷得难受。
医生说,她的胎象不稳,加上操劳过度, 有流产的风险。
沈郁忘不了溱宛听到这个消息时五雷轰顶的表情, 她两眼失神, 瘫倒在病床上, 嘴里喃喃着两句话:“孩子, 我的孩子......”
她的反应无疑是在往沈郁心间捅刀子,刀刀见血。
他做不到冷眼旁观,甚至想冲上前去质问母亲, 那我呢?
难道他就不是溱宛的孩子吗。
垂眉苦笑,清瘦的身影周围是落魄和冷意。
沈文清风尘仆仆,推开门就看见儿子站在床边,很久没见,他才恍然发现沈郁的眉眼变得成熟,有他年轻时候的冷硬,又带着妻子的柔情,他听说他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收入可观,听妻子说,还有个漂亮的女友。
他们这些年都很忙,顾不上沈郁,只能把他交给家里的管家,这也是沈郁和他们不亲近的原因之一。
这动静还是引起了沈郁的注意,看见沈文清,他眉心快速皱起,生硬的背过身,虽然早就预测到一家三口...一家四口见面的情形,却没料想到地点是医院。
沈文清穿着一身深蓝色高级手工定制西装,袖口别着昂贵的袖扣,精明商人的模样,但衣肘上几道深深的褶皱还是暴露了他行程匆忙,没时间换衣服,司机推着他的行李跟在后边。
溱宛病得突然,他顾不上手头正在推进的工作,定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飞了回来。
司机将行李小心放在一旁,动作很轻,退了出去。
沈郁冷着脸站在一旁,嘴比他反应更快,“胎象稳定了,没什么事。”说出这句话,他又立刻后悔,觉得自己低头太快。
也许是因为很久不见,沈文清面对儿子主动搭话,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好死不死的,这个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几次面的爹又开口说话了:“你女朋友呢?”
沈郁把牙齿咬得咔咔响,心想,要不是你老婆肚子里的宝贝疙瘩这么能折腾,他早就和许知秋手牵手压马路了。
陌生爹轻柔地牵起老婆的手,像是在炫耀,在沈郁眼里越看越刺眼,他眼中有珍视,溱宛年轻的时候跟着他受了不少苦,沈郁也是。
每当两人丢下孩子外出工作时,不仅是妻子,他心里也藏着对儿子的愧疚。沈文清反复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自己事业心不这么强,他,溱宛,沈郁是不是能像平常家庭那样,安心地坐在一起吃顿热腾腾的饭。
带着沙哑和反思,沈文清藏在月色的阴影之下,缓缓说道:“这些年来,我们对不起你。 ”
沈郁偏头,想说你们当然对不起我,可眼神触及沈文清头上一抹显眼的白发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就对不起吧,这么多年没少他吃,没少他穿,不过是少了点陪伴,颀长的身影难掩落寞,看着病床边的两人,与他们间好似有一堵无形的墙,是跨越不过的鸿沟。
对不起又能改变什么呢。
......
既然沈文清回来了,溱宛身边也就没沈郁的事了。
窗边一记嘹亮的声响划破天际,灿烂的烟火照亮了四个昏暗的角落,沈郁揣兜站在窗边,眼前就是壮阔的江景,视野极佳,五彩的花火点燃了男人深棕的眼瞳,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屋子里没一点儿人气。
他指尖微动。
“嘟,嘟,嘟......”长久的,没有任何回应。
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被燃尽,他抬手挂断,却在最后一秒猝不及防的被接起。
空气一滞。良久,他试探开口,“喂...?”
意料之外的,对面是不太熟悉的男声,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她在洗澡,你有什么事吗。”
一瞬间,沈郁捏紧了手机,修剪圆润的指甲边缘嵌进肉里,语气茫然,“陆嘉衍?”
对面轻声笑,看起来短时间内没有归还手机的想法,“是我,有事情需要转告吗。”
许知秋回到包间,陆嘉衍脸上不见慌张,扬起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询问,“沈郁的电话。”
许知秋一惊,踌躇,“他......”有什么事?
哪知沈郁当即挂断电话,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打错了”。
陆嘉衍无奈挑眉,将鱼腹中最嫩的部分用公筷夹到许知秋碗中,“菜都快凉了,吃饭吧。”
她拉开椅子坐下,“唔”了一声,飘忽的眼神却说明她还在为那通不明首尾的电话忧心。
陆嘉衍叹了口气,看见她眼下的疲惫,抽出一张湿巾,递给她,“最近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这几天确实很忙,志愿服务站里的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中午吃饭的时候有时间休息,又被宜城晚报拉过去采访。
不过好在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陆嘉衍推脱不与同组人员一起吃饭,许知秋问他为什么,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每天上班都和他们待在一起,下班还得一起吃饭,我总得有点自己的时间。
他这话一出来,同组人员眼神立刻变得暧昧起来,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哦~~”
方齐文更是捧场大王,用各种起伏不同的音调喊:“结婚,结婚,结婚——”
许知秋汗颜,最后还是在陆嘉衍见她脸色不好,拍手喊停,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宜城晚报的采访这几天就会出来。”陆嘉衍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
说到这件事她就愁,灰头土脸当了几天志愿者,身上的衣服也几天没换,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拉去采访了,她只希望镜头有美颜,能把自己拍的好看。
没想到次日中午,她的社交平台收到了一大圈许久不联系的人发来的消息,“秋秋,这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