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韫痛苦的皱眉闭上双眸,嘴里念叨,“真是欠了你们姓周的。”
身后传来男士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孟知韫循声抬头后仰着脖子望向来人。
一眼撞进他那片幽沉的深潭。
周正昂扬唇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她,“需要我帮你吗?”
孟知韫收回视线,忿忿哼声,“不用。”说罢自己挣扎着想爬起来。
结果地上太滑,她不慎又溜了手,眼看身体就要撞上五斗柜。
周正昂迅速蹲下,一手从后托住她的背,一手扯住了她因为惯性高抬的胳膊。
孟知韫靠在他怀里,熟悉的触感令她短暂失神。
“你放——”
话音未完,身体已被男人强有力的臂膀抱着腾空而起。
他抱着她往窗户边的四方储物柜走,那里的高度刚好与他的腰齐平。
他将孟知韫轻轻放在柜面上,接着两只手撑在她身侧,窗户外面是玻璃花房,孟从兴与周世均聊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知韫她兴趣多变,很少有什么钟爱的事物,你不如与她多接触了解下。”
“我明白了叔叔。”周世均作保证,“知韫是个好女孩,我会好好珍惜她,了解她。”
孟知韫并不知晓两人之前在聊什么,只是听到这些话后身子不由绷得更直,尾椎上的疼痛有些麻木,眼神逐渐涣散。
面前,是周正昂缓缓低身将脸伸到与她平行处。
他深邃的眼眸直直望着她眼神中的空洞,温润磁性的嗓音问她,“你信了?”
第25章 “那周先生你实在很无聊……
风卷纱帘, 不轻不重拂过孟知韫的后背。
那触感好似恋人的撩拨,若即若离。
孟知韫被周正昂的询问声拉回神思,她认真地望向他。
对视片刻后, 她忽然垂首笑了笑,笑的很是灿烂,又颇具讽刺意味。
“怎么。”她的视线游走在周正昂撑在自己两侧的手臂上,“你很在意?”
周正昂微怔, 他盯着面前孟知韫近在咫尺的侧脸, 想说的话都被淹死在喉中。
须臾, 周正昂撑在桌面上的手掌缓缓借力,他慢慢站直身子。
两手重新落入袋中, 他微微侧身打量起这间储藏室, 两面靠墙的储物柜,每格又是单独的一个小抽屉, 样式看起来很像古代药房里的药柜。
再垂眸,他看见地板上已经散了架的木梯。
孟知韫扶着腰慢慢下了地,手在身后慢慢揉捏着尾椎那块。
“周先生, 若您方便, 请帮我把上面那格祁红拿出来,谢谢。”孟知韫抬手指着右侧顶柜,目测周正昂抬抬手就能够到。
周正昂回眸看她,眸色晦暗不明,不知喜怒。
他收回视线,冷冷道:“不方便。”
孟知韫哼声, 嘟哝着,“真小气。”
“是的。”被他听了去,反而接着她的话说, “你今天才知道?”
“那你来我家作什么?”孟知韫不甘示弱,“不会真是来看周世均和我这出戏吧,那周先生你实在很无聊。”
周正昂勾唇,看不出笑意,他侧眸看向孟知韫身后的窗户外,那里依稀还能听到外头两人的谈话声。
“昨夜你从九金门离开后,莫长江便知道了你是谁。”
孟知韫对此算不得意外,只是有点难以言喻的担忧,顺着他的话问:“然后呢?”
“然后,他准备今天约你父亲见一面。”周正昂慢条斯理从左边墙柜踱步到右边墙柜。
那盒祁红就在与他视线齐平处,周正昂望着盒子上面娟秀的标记小字,一眼认出是孟知韫的笔迹。
她写红时,最后一横总是拖的格外长。
大约是想终结自己所剩无几的耐心。
“周先生不妨明说。”孟知韫走到周正昂身边,她微微仰起脖子,才发现原来当他不低头看自己时,自己需要这么费力。
“我没什么好说的。”周正昂抬手抽开祁红的盒子,“我不是你们之间的传话筒,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你,孟小姐不要自作多情。”
孟知韫牙都快咬碎了,心道周正昂这人真是睚眦必报,她之前怎么说的他,他现在就一样一样还回来,分毫不差。
祁红盒子已经被抽出小半,盒子半边耷拉在外面,孟知韫瞧了眼,这个高度她踮踮脚或许还能够到。
可周正昂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孟知韫伸手想推他的腰,“周先生如果没什么事,请你让一让。”
纤弱的手掌隔着一层衣服按在他精瘦的腰腹上,男人不为所动。
“又要过河拆桥?”他问。
孟知韫自认和他真是没什么好说的,周正昂从来都不是大度的人,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若谁觉得他大度,那大约是鬼迷心窍。
孟知韫的胸膛上下起伏不定,拧着眉头颇有些恼羞成怒,输了对方三分的模样。
最后思来想去,抬脚重重踩了周正昂的鞋一脚。
不似昨夜牌桌上的温柔试探,这次只有怨恨。
她重重哼声,甩手往外走去。
察觉到背后那道炙热的视线一直在追逐自己的身影,她更是硬气的头也没回,径直进了对面自己的卧室。
甫一关上门,孟知韫便连忙捂着尾椎哼哼唧唧。
“好痛啊。”
她扑倒在自己的床上,手还在揉捏椎骨,刚才那一脚几乎用去了她所有的力气。
脸颊贴着柔软的被褥,孟知韫慢慢静下来,只是嘴里还下意识的哼唧。
直到隔着房门听到外头传来廖敏与周正昂的对话声。
两人估计就站在她房门口和通往玻璃花房中间的地带,声音还算清晰。
“知韫这孩子,怎么能让客人亲自拿东西。”廖敏赶忙接过周正昂手中的茶饼,笑着左右看了圈,“那丫头人呢?”
周正昂含笑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廖敏顺势跟着瞧去。
知女莫如母,廖敏瞬间猜到。
她走上前敲门,呼唤房里的孟知韫,孟知韫在里头装聋作哑,耍起脾气。
廖敏喊了几声,索性作罢。转身再看站在旁边的周正昂,赫然发现他原本锃亮的皮鞋上,现在印着一道灰印。
像女人鞋面的脚印。
廖敏迟疑道:“周少爷,您的皮鞋脏了,需要擦一擦吗?”
“不用。”周正昂脸上是礼貌的笑容,“阿姨您不用客气,喊我名字就可以。”
廖敏跟着笑了笑,终究没再说什么。
周正昂独自回了玻璃花房的座间,周世均同样发现他鞋面上的异样。
“阿正,你的鞋怎么脏了。”周世均蹙眉,“谁踩的?”
听到周世均的询问后他不仅没有掩饰,好像反而还想让他看的更清楚。
他双手抱臂在胸前,右腿与左腿交叉,脚尖高抬。
“一只野猫。”他说。
周世均对上他的视线,隐约猜到些什么。从旁孟从兴倒奇怪咦声,“野猫跑我家里来了吗?”
廖敏端着茶具和茶饼过来,顺理接上孟从兴的话,“老公你忘了,之前你有件衣服就是晒在阳台被野猫抓烂。”
孟从兴连着噢了几声,大概是想起来了。
“是是是,我们这一带环境虽然好,但是野生动物也是挺多。”他接过廖敏手里的茶具,为周正昂与周世均各自斟了茶,接着道:“这群野崽子真是放肆,回头得让物业好好清理一下它们。”
周正昂抿了口茶,祁门红茶口感蜜香回味甘甜,独特的尾调留在他的唇齿间和他鞋上的脚印形成强烈反差。
前者是蜜恋时美好的回忆,后者则是泄恨后留下罪证让人想忘也不敢忘。
周正昂扬唇,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野猫么,也不用赶尽杀绝。只要顺着它们的意愿,或许哪天成为家猫也是可能的。”
“那倒未必。”周世均接话,他端起茶杯,“祁门山上也有野茶,但却不是每株都能成为标准的祁红。”
孟从兴听得云里雾里,总感觉这兄弟俩话里有话,可叫他摸不着头绪。
还有周正昂那鞋上的脚印,真是过于惹眼,细看其实不太像猫踩的。
廖敏走到他身边坐下,碰了碰他的胳膊,“知韫说她朋友等会来接她去机场,得先走了。”
孟从兴皱眉,“她怎么回回都急着走?”
廖敏没好气瞪他一眼,“这你不得问问你自己吗,女儿哪次回来你们好声好气的说话了。”
孟从兴撇唇,视线在对面周家两兄弟身上扫过,难得如此贵婿,他还想让孟知韫跟世均多培养培养感情呢。
“女儿大了留不住。”孟从兴喝茶如喝酒,咕咚一口饮尽,“随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