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你讲啦,谈恋爱去酒店嘛,不要省这些钱。”司机师傅隔着车窗玻璃摆摆手。
也没注意到后座的车窗玻璃,因为他刚才那一通操作,反而被降下。
孟知韫的脸赫然出现在视野中,外面的女人只是打量她一眼,随即想起自己的‘鱼’。于是连忙端起柔弱淑女的模样,走回周正昂身边。
她跺了跺脚,“现场港城的司机真是没素质,难怪生意不好要去偷公共自行车。”
周正昂依然在听手机里的声音,面色颇为凝重,顾不得面前女士的抱怨。
女人自讨无趣,莫名感觉到后面有一道炙热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于是她下意识往周正昂靠近了些,恰好听到他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机械女音:…空号
更多的好奇心驱使她去探究这通电话的主人,她瞄了眼他的手机屏幕,备注十分简短。
[BB]
原来是一位受了情伤的可怜男人,她兴许可以抚慰他。
察觉到面前女人越来越近,周正昂一脸冷漠放下手机,耳畔依旧在回响的机械女音在中英文之间来回切换,含义始终只有一个。
这个号码已经无人使用。
他心烦意乱别看眼看向别处,无意中看见的士后座的孟知韫。
匆匆一眼,她迅速升起车窗玻璃,与他不过短暂的对视了0.5秒。
这足以让他心悸,慌乱。
想追上去,可是的士司机已经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踩着油门不再理会外面的闹剧,安心为他的贵客服务。
大约驶出一百米远,孟知韫隔着后窗玻璃回头看向周正昂,道路两旁的风景在快速后退,他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直到变成一个让她看不清的轮廓虚迷的黑点。
的士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估计她也是觉得那位小伙子相貌堂堂,不知怎么就看上那位满嘴脏话的女士。
“真是可惜了那小伙子的相貌,像他那样,应该去TVB拍电视剧,而不是在这路上和洗衫板拍拖。”
孟知韫坐直身子,喉咙中紧涩的难以言喻。
半晌后,才对司机师傅的叹息回应,“越是那样的男人,脑子越是容易坏掉。”
“如何坏掉?”司机来了兴趣,“和那样的女人谈恋爱么。”
孟知韫摇摇头,眼前都是周正昂与那女人快要黏在一起的模样,明明十几分钟前还在托朋友带她去找他。
现在又在路边与人拍拖,周家的男人基因里都种着花心吗?
“不,他们的目的不在谈恋爱,而是无处彰显自己的魅力,就像暴发户必须得炫富一样。”孟知韫忿忿给出结论。
司机师傅似懂非懂,总觉得贵客的话里有话,总之,不能去深思。
至于事故与故事中心的两人,殊不知那场插曲已经从车辆问题变成人品或者人格问题。
再严重点,是涉及到祖宗十八代的基因问题。
回到原点,女车主的眼睛还黏在周正昂身上,她挺起胸脯,“先生你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反正我这辆车,也该换新了。”
她媚眼如丝,对面的男人却不理会。
她想去看他的眼睛,却被男人阴鸷的眼神逼退,海风冷飕飕的,艳阳已经成为无用的装饰物。
她抱着胳膊搓了搓,手里还拿着男人给的名片。
看他脸上的神情从片刻的失落中恢复镇定,然后换了个姿势斜靠在车门边,慢条斯理从外套口袋中拿出一盒香烟,咬在齿间。海风缓缓吹过,他抬手拢着火苗在唇前点烟。
香烟迅速燃起火星。
聪明的人必须懂得识相,女车主决定在他说话前见好就收。
“谢谢,这些钱够我修车了。”她将男人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钱快速拿走。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自己车里走,没顾着红灯还亮着,发动车子立马离开此处。
红灯前,留下周正昂一个人,他侧眸看向风平浪静的海面,早晨路过的时候,它还在翻涌巨浪,现在安静了下来,那样的平和,好似无事发生。
第12章 【往事】“他叫,周正昂……
天不遂人愿,孟知韫并未如愿赶上1点那班飞伦敦的航班。
倒不是时间不够,而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带护照。
候机室里,她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外头夕阳的余晖已经开始慢慢黯淡。
有位注意她很久的工作人员上前为她递上一杯水,“女士,请问需要帮助吗?”
孟知韫接过水轻声道谢,“我想离开这。”
她很无助,她很迷茫,她能去哪。
工作人员听后先是一愣,随即指向航班屏幕。
“四十五分钟后有一班飞往上海的航班,或许您会感兴趣。”
孟知韫神色大亮,猛然站起身,“在哪可以买票?”
工作人员笑着指引她到了柜台,孟知韫来的很巧,还差半分钟机票就将停售。
两个半小时后,孑然一身的孟知韫在上海机场落地。
起飞前她给好友江晓琳发去一条短信,内容简短,是她的航班信息。
两人深交多年,这点默契自然不用多说。
所以当孟知韫走出机场时,江晓琳的车已经准时停在路边。
她看见孟知韫什么行李都没有,倒有点疑惑,“你不会只是过来看我一眼就走吧?”
坐进副驾的孟知韫耸了耸肩,“不是,我其实是来逃难的。”
“宝贝。”江晓琳作势准备抱着她的肩膀好好安慰一番,“你的事我在新闻上都看到了。”
孟知韫轻轻推开她,“我不需要同情。”
江晓琳变了脸,回到她的本来面目,冲她神秘一笑,“既然如此,你肯定是想放松点咯?”
答案不言而喻。
两人对视一眼后哈哈大笑,江晓琳干脆不问孟知韫的意见,脑海中已经迅速规划出一系列的游玩路线。
从商场到饭场,再到酒场,几乎没有任何空隙去琢磨其他事。
孟知韫的手机从下飞机后便一直是关机状态,为此省去很多事。
她不需要听解释,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就是如此。
几天后的深夜12点38分,孟知韫腾云驾雾般瘫倒在外滩华尔道夫酒店的柔软的大床上,她睁着眼睛一瞬不眨的看头顶的吊灯。
绚丽,闪亮,像那晚她订婚宴上周家那盏。
只是彼时人声鼎沸,宾客云集,如今她房间里安静的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回想这些时日,好似做梦一般,一桩桩,一件件。
闭上眼时,一张张脸从她面前划过。
最后,在石澳大道上周正昂那里结束。
迷迷糊糊间孟知韫睡了过去,她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回到了刚到爱丁堡上学那年。
孟知韫16岁的时候,港城发生金融危机暴.乱,她的父亲也被卷入其中。因担心她受到伤害,连夜打包行李将她送往爱丁堡。
孟知韫对父母这种突如其来的安排,司空见惯。他们总是这么轻易就能将她安排在世界上某个地方,外婆家,舅舅家,好友家,另一个好友家。
她就像那首歌里写的一样:像浮萍一样无依…
只是有点没想明白,她爸一个卖糕点的,为什么会卷入金融危机暴.乱?
可惜只有16岁的她并不清楚大人们的世界,也不知道什么叫尔虞我诈。
初到爱丁堡时,孟知韫便借住在父亲朋友罗奉叔叔家,罗奉叔叔是英籍华裔,早在九几年时全家移民至爱丁堡。得知孟知韫在港城读的是天主教教会学校,以为她信仰天主,于是相当贴心要为她在爱丁堡找到同样的天主教学校。
找学校并不难,难的是她是来自中国的插班生。
前后找了一个月,依然没有寻到合适的学校。
孟知韫在家中闲的很是无聊,罗奉叔叔的女儿罗曦邀她出门闲逛,两人从爱丁堡城堡走到圣十字架宫,最后天黑了。
罗曦神秘兮兮说要带她去个更好玩的地方,她们绕过游客众多的街道,拐进一条无名小巷。
小巷很窄,罗曦牵着孟知韫的手慢慢走过,最后在巷口一家酒馆门口停下。
罗曦兴致勃勃推门准备进去,孟知韫拽住了她的胳膊,“我们还没有18岁。”
在这边,18岁以下的孩子不可以饮酒。
孟知韫还想当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毕竟如果因为这事又要被送往世界上不知道的某个角落,很麻烦的。
罗曦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这里有我朋友。”
酒馆的门上有只风铃,只要有人推门进来,就会叮铃铃作响。
恰是饭点,屋内坐了不少客人,基本没有空位。
孟知韫懵懵懂懂被罗曦牵着往里面走,罗曦低声跟她说,“自信点,我们不是小孩。”
孟知韫被她的话逗笑,兴许是旁人打量的眼光过于炙热,她们必须挺起胸膛装作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