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她听到对面有人说,“椰汁。”
“什么?”陈惠玲循声看向周正昂,见他手里捏着一块千层糕,边角被他咬下小半块。
“还有芒果粒。”
原来他在品鉴千层糕。
陈惠玲了然一笑,“你这舌头也不知道随了谁,品吃的你是头等的。”
周正昂轻哂,抬眸看向斜对面的孟知韫,见她两手捏住千层糕盘子的两边,看着自己的眼神无光且怔愣。
“孟小姐这么盯着我,是我的脸上有千层糕吗?”
男人的薄唇瞬间潋滟水润,千层糕碎屑沾在他的唇上,衬得比寻常女孩子还要好看。
孟知韫暗暗瞪他一眼,他每叫一声“孟小姐”,她就得被膈应一次。
朗豪坊里求她入会籍的奢派柜姐们都没他叫的殷勤。
想来想去心里生起闷气,嘴上没个遮拦,“你若脸上有千层糕,那我家店里也省得招聘厨师,直接请你过去站岗最好了。”
周正昂听后笑而不语,恰好袋中手机铃声大作,他起身去花园僻静处接电话。
孟知韫看他走远才猛然想起,陈惠玲还在此处,只见她盯着自己,眼里有几分疑惑探究。
为了躲避她的眼神,孟知韫默默端起浅口茶杯,抿唇喝茶。
乐于为人答疑解惑的周世均再次站出,“妈,其实阿正与知韫之前在爱丁堡念过同所高中,不过两人只是见过几面,不太熟悉。”
不熟么,这看着挺熟的。陈惠玲心想。
她挑了挑眉头,看向孟知韫,“原来你们是同学。那有件事我想请教下知韫,你们学校里是不是有一位叫Rita的女孩子?”
孟知韫捧着杯子没说话,茶水在她的唇边静止,茶水滚烫,她浑然不觉。
只是眨巴着灵灵的大眼睛,几分不解几分迟疑。
“有。”她瓮声瓮气地回答。
声音在茶杯中回响,最后又落回她的嗓子眼里。
“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说她和阿正在拍拖,所以我想向你了解下那位女孩子。”
孟知韫下意识低眸看向自己手上的腕表,表盘正中央是用花字写的[Rita],字迹潦草,出自周正昂杰作。
若不仔细看,应该不会认出。
但她还是不免心虚地用开衫衣袖掩盖住它。
嘴上正不知如何回答时,周正昂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他方才打电话时一心两用,早将这边的话听个完整。
这会儿再看在座几人纷纷朝自己投来期盼的眼神,他反倒随意一笑,手中把玩着手机。
语调慵懒低沉,苦笑无奈道:“Rita么,她最近在生我气,闹着要分手呢。”
第9章 “让你跟他家这个小儿子拍……
陈惠玲关切地问:“那你和她分了?”
周正昂故弄玄虚,欲言又止,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就连孟知韫都不免被他这番话搅入回忆的旋涡中。
算起来,自她与周正昂在伦敦分手已经过去两年。
在这期间她不止一次想过,分手后她与他往后应该不再会有任何交集。他只是她漂泊不定的人生之旅中路过的一段风景,就像那些网络上说的。
他是过客。
“女孩子么,你多包容点总是没错的,不要耍性子。”陈惠玲宽慰自家儿子。
周正昂眼中笑意渐深,简单嗯声。
陈惠玲鲜少与周正昂谈起他的感情,这回难得得到回应,免不了想多说几句,“若是谈的差不多,就带回来瞧瞧吧。”
说完她瞥了眼周正昂,见他隐隐面露不悦,陈惠玲心中咯噔声,不知是不是自己问多了惹恼他。
只因儿子与她不亲,她说话总要格外谨慎。
周正昂从小便不服管束,他一直很有自己的主意,虽说算不得听话,但好在是个聪明的孩子,也让她和丈夫省心不少。
“随意问问,倒不是急着看,只是你大哥如今都结婚了——”陈惠玲找找台阶准备下。
“不是才订婚么?”周正昂在原来那张椅子上落座,刚好看着对面两人,“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见他面色不似刚才难看,陈惠玲很高兴,顺势望去对面的孟知韫和周世均。
“对啊,你们有无约定好日子?样样都得置办周全的话,是要费些时间的。”陈惠玲掰掰手指,神色间尽是为儿女婚事操心的老母亲模样。
尽管她也知道,这只是一场有关商业性质的联姻。
孟知韫看向周世均,很坦然的将问题推在他那边。
“知韫如今大学毕业不久,也许还想晚些时候再结婚。”周世均含情脉脉回看孟知韫,“我听她的。”
棘手的问题像个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接。
孟知韫心中惊叹他的面不改色,若不是陈惠玲在此,她倒很想问问他,是不是顾忌张小姐之流,还是他尚未做好走进这段本就是交易来的婚姻。
她还以为,他这样的富家少爷,早该知晓此事。
孟知韫家中曾经企业正盛时,结交过几位名流小姐与公子,无论男女,或多或少都已为联姻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也曾有位联姻后的名流小姐,不,那时已经是富家太太。推心置腹与她说,“我们这样人家的孩子,混的好的你挑人家,混的不好人家挑你。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婚姻么,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只是有些人的筹码是感情,有些人的筹码是金钱。”
彼时,孟知韫稚气未脱,对婚姻充满幻想,只会天真地问:“真的么?”
知名作家亦舒笔下曾有一位女主人公说过:如果没有爱,有钱也是好的!
有钱什么时候都好,只不过中国人习惯内敛,不爱如此将俗气的真相摆上台面。
日头彻底摆脱乌云,高高在上展示自己的魅力。阳光洒在花园里的玫瑰花丛中,一片寂静。
周正昂无疑是很会扫兴的人,他那个问题顺利将本场活动终结。
陈惠玲起身唤他去屋内谈话,他也难得顺从。
临走时,他幽深的双眸看过坐在一起却恍如失去灵魂的二人,“定好日子记得给我发请柬。”
他的语气不够诚恳反而充满调侃,孟知韫恶狠狠瞪着他离开的背影。
周世均从两人的细枝末节中终于意识到一点,“你是不是与阿正恋爱过?”
孟知韫微怔,手指下意识摩挲起茶杯瓷柄,不答反问,“你预计何时处理好的你的张小姐?”
轮到周世均微怔,他欲言又止。
“你不打算处理?”
周世均的反应算是默认。
孟知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起身往外走,周世均跟在她旁边,说要安排司机送她回家。
孟知韫没有说话,她走出周家大门,这日头晒的她皮肤灼热。
上车后她随手脱掉开衫,忽又想起穿这件开衫时,两位男士说的话和动作,场景历历在目。
心中顿时蹿出一股无名火,她将开衫裹成小团,在汽车驶出周家庄园大门时,扔出窗外。
开车的司机是昨晚送周正昂去机场的那位,他留心着后座的动作,十分不解为何要将衣服扔出窗外。
比昨晚那位少爷更让他捉摸不透,吸取昨夜教训,他决定今天要当位‘聋哑’司机。
主人家的隐私,他不听,不问。
他只安心开他的车,做好自己的工作,拿好他的薪水。
“我说这位先生,我要去友仁医院。”
感受到座椅后背的震动,司机后知后觉回神。
孟知韫的手还停在他的座椅旁,刚才正是她在拍座椅造成的震动。
“抱歉孟小姐,我这就调头送您去医院。”
友仁医院坐落在九龙区港口边,1918年由伦敦传教士创办。
孟知韫拖着不算轻快的步伐走进医院顶层VIP病房,连门都未敲,可见心情不太舒爽。
病床上躺着的孟从兴戴着老花镜瞥她一眼,“谁又惹你了?”
“你。”
好吧,谁问谁就是罪魁祸首。
孟从兴放下手里的书,“是世均惹你不痛快了吗?”
孟知韫觉得他明知故问,昨夜是她和周世均的订婚宴,先是被张怜礼搅合一通,接着又被周正昂膈应。
她实难开心。
孟知韫扮起可怜,“老爸,这个婚我们是非结不可吗?”
家中不过是破产,对她的影响顶多是零花钱少了些,但好在她如今已经毕业,完全可以自己挣钱。
“不是我们,是你。”孟从兴纠正她,看小孩发脾气总是有点好玩,“我记得这桩婚事,可是你自己应下的。”
他急着撇清,孟知韫气到快要跳脚。
“谁让你们当时给我塞来那些个歪瓜裂枣!”孟知韫回想起之前,她的父母担心她定居英国,抛弃二老,于是各种为她安排相亲对象。
面貌如何她就不说了,身材高低不齐排在一起像手机信号标志一样。
说出来的话更叫她无言以对,喊他们歪瓜裂枣都是抬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