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关系户奋斗记_风璋【完结】(33)

  徐椒虽说和萧葳虚与委蛇着亲密接触了三年,但他对她从来都是面无表情又或是眉含戏谑地拆她台,即便偶尔吃瘪,他也难对她发怒的时刻。

  今日的样子,是徐椒这几年从未见过的,她眼前有些发黑。

  萧葳松开她的手,她一个失力撞在案前,她忍着痛扶住案面,迫使自己坐直身子。

  只听萧葳冷漠的嗓音从上头传来,“是朕准你动它,还是朕下谕令你修缮。徐舜英,你可惯爱做朕的主。”

  往日里徐椒必然识时务,一定忙不迭谢罪认错。

  可此刻,徐椒心底却被不知何处来的委屈与哀怨铺满,这么冷的天这么深的夜,她苦熬着,不过是希望给他一个惊喜,怎么就——

  她咬着唇僵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没有听到徐椒的声音,萧葳看了一眼涨红双脸的徐椒,他有些不耐烦道:“说话。”

  徐椒握紧袖中的手,垂眸道:“陛下息怒。”

  还是不肯认错。

  萧葳被徐椒这副样子气笑了,他狠狠道:“朕往前如何叮嘱你的,你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徐椒有些茫然地望着他,一把琴而已,又何出此言。

  他心中恨极了,他原以为她是不一样的,和徐太后有所不同,即便她有些蛮不讲理的娇气与强势,他都愿意包容。

  可今日郭寿告诉他,她与会稽王有所勾结。

  徐太后当年屡屡想学前汉上官太后废海昏的故事,而她眼中替代自己的傀儡,便是不成器的会稽王。

  而今,她作为他的后宫,也敢和那个包藏祸心的蠢货勾搭。

  她想做甚么?

  他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盯出几个大血窟窿。

  外间风雪又绵密起来,寒风吹过阁楼,发出呜咽的怪调。

  萧葳听得心烦意乱,终是拂袖而去。

  *

  从越国夫人宅回到江夏王宫已经一天了,徐椒懒懒散散地靠着,那夜寒冷,她又熬得久,如今回来多少觉得身子有些发热。

  萧葳自那日拂袖而去之后,两人说话并不多,她与他虽然如常行事,晚上还是一起窝在既明殿寝殿的床榻上,可两床被子各自裹着,如楚河汉界一般泾渭分明。

  这都不是最为要命的,如今最为要命的是——

  徐椒腕中的红线,竟然延长了些,朝着掌心中近了些。

  她只觉得脊背一阵发麻,她还有多久,三个月?三年?

  徐椒苍白着脸想要唤来兰樨,却见殿门突然被推开,兰樨也苍白着脸。

  “娘子,方才郭中官传来圣命。要······要我们即刻启程,回宫中去。”

  第29章 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几骑快马飞也似地踏破清晨的霜霭, 驿丞接到消息,早已立在碑界前等候。

  徐林下了马,带着身后的人一同踏进驿站后的主屋, 兰樨亦是恭候多时了。

  徐林拧着眉, 有些焦急道:“到底是什么病?”

  前些天,徐林忽然接到徐椒的传信, 令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一位叫崔劭的药材商人, 而且要急找速找。

  徐林原以为要大海捞针, 不曾想这位崔先生正从外头刚回到宣桂城。如此徐林便带着来人追上了回京的徐椒一行。

  兰樨想起徐椒的嘱托,支支吾吾道:“公子还是莫问了,妇人之疾罢了。”

  徐林这下没法追问下去, 只叹了口气立在室外。

  兰樨拉过他,压低了嗓音道:“妇人之疾隐晦,娘子也不愿意陛下得知, 一路来只说是风寒头疼。公子夤夜带来医师来,还需和咱们对好口供, 如何和一路护送的禁军与中官解释。”

  如今送徐椒回来的, 都是萧葳精心指派的人手, 不必往日里都是自己带出宫的亲信,束手束脚的。

  徐林听得兰樨说妇人之疾,便往子嗣难孕上想, 又想起徐椒难产过,或许落了些病根, 此事莫说后妃, 就是寻常妇人都怕被人知晓。

  他姐姐又在争中宫位置的关头, 确实得瞒下来。

  他掖过衣袖,颔首道:“请阿姐放心, 此事我省得。”

  说罢,他往外院去会一会此番护送的同僚,替徐椒遮掩些。

  “妇科圣手”崔劭在一侧并不多话,他随着兰樨的指引,缓缓踏进暖室之内,帘子被放下,徐椒合衣端坐在帘内。

  她见崔劭前来,颔首道:“崔先生奔波劳苦,兰樨给先生上茶暖暖身子。”

  兰樨自然知道崔劭是能救自家娘子的大人物,连忙捧起冒着细汽的热茶,恭敬地奉到崔劭面前。

  崔劭扫了眼碧绿的汤水,并不接过,而是挑了眉头,扬声道:“徐小将军威武,某不过做着寻常生意,也不知道如何碍了徐小将军的眼,竟把某抓了来。”

  “抱歉。”徐椒有些歉意地看着他,“我给先生亲自煮完茶吧。”

  徐椒挽起袖子从手侧取了盏玉色的碗,玉碗光泽莹润,像是婴儿的肌肤。

  她用玉勺取了磨好的茶粉点在碗中。

  帘内还有一个小小的泥炉,取锦帕叠在长柄勺把上,用勺汲了水注进玉色的碗中。

  而后她腕间轻提,捏了把竹茶筛,优雅轻快地抹开,一双素白的手似翻云覆雨,又似蝶影重飞,一时间人影茶影纷纷落落,教人错不开眼。

  不消会儿,疾停骤止,茶汤底色偏白,磨砂般的质地嵌着几枚细小的气泡,正中被勾勒出三重小山。

  一双纤纤手就这样捧着玉色的汤碗,穿过珠帘递过来。

  ”噔——”

  “放肆!”

  兰樨皱着眉想要护在徐椒面前,却是徒然。茶碗滚落,浓稠的汤水泼开在地衣上,一片狼藉。

  一双大手牢牢拽住徐椒的皓腕,他手上力道渐大,徐椒挣脱不开只得任由他将自己的手腕翻出。

  他指间薄茧摩挲在徐椒的脉间的红线上,而后用力一按,经脉的血液迅速淤积,青紫一片。

  徐椒咬着牙将口中的痛呼咽了下去。

  良久,崔劭才松开手。

  徐椒抚摸住自己的手腕,隔着帘子望向若有所思的崔劭。

  “先生开的药,我每日都在服用。前时还好,未想这几日又有些复发。”她压低了嗓音,带了三分恳求道:“还请先生想想办法。”

  崔劭没有回她,而是伸出手拨开轻晃的帘子,便见到徐椒雪色的脸上多了些疲惫。

  崔劭一步一步走进,徐椒下意识往后避了避,却避无可避,她的背抵在圈臂上,木枝硌得肉生疼。

  “先生?!”

  崔劭盯了徐椒许久,忽然冷冷一笑。

  “徐夫人,命数是天意所定,崔某并不能逆天而行。”

  徐椒脊背一僵,她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苦笑道:“果然不行吗。崔先生,我不求能寿命如常人,只求能否再宽限迁延几年······我······”

  “几年与几日,有和区别。”

  “偷生一日是一日……况我还有……未竟之事……”

  崔劭挑眉,不置一语。

  “三年,不,就一年,先生能若保我一年……”

  崔劭淡漠道:“此药甚难,每十日一换尚不知能保几天光景,求年求岁,岂非奢望。”

  “只请先生尽力而为,陪我一年。若侥幸能偷一年之命,往后舜英是生是死,自与先生无干。”

  崔劭别过身子,侧目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妾愿与先生千金。”

  崔劭嗤笑一声,并不答话。

  徐椒指尖一片冰冷,她支着圈臂站起身,挥退兰樨,朝崔劭一步一步走去。

  “崔先生,鲜培基于代朔,与江东相隔千里,风景殊异。而今清茶更酪饮,汤糠替炊囊,先生吃得惯吗。”

  崔劭眼神中划过一丝惊讶,徐椒咳喘了一阵,端起方才兰樨给崔劭准备的茶,润过喉头,把腥甜压下去,才继续道:“斛律入梁,南沐王化,亦可比诸夏旧例。先生有大才,当入仕台阁,将兵林羽,庶可谓天下之美谈。①”

  他仿佛是听了什么荒唐的故事,遽然大笑道:“你敢威胁我?”

  默了片刻,他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低声道:“你到了这副样子,还敢威胁我?”

  徐椒喉咙间又是一阵麻痒,咳意渐重,心口确实一阵的绞痛,双眼间一阵一阵的发黑。

  她摇摇头,喑哑道:“我不敢威胁先生,只求先生应我一回。先生若为将来打算,说不定舜英也能帮忙一二,不是吗。”

  崔劭心中烦闷得紧,他知徐椒定然寻他,故而并不遵从堡主人的意思,而是等着徐椒带他去金陵城里。

  可他不曾想到,徐椒竟然猜到了他北国斛律族人的身份,还敢拿此要挟他,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崔劭冷哼道:“徐夫人,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拿捏住我了吗。”

  “我知先生有先生的门路······我只是想和先生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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