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关系户奋斗记_风璋【完结】(24)

  萧葳的手滚烫而火热,他啮过徐椒的耳畔,鬓发间的松柏香若隐若无地飘进徐椒的鼻腔内。

  “爱妃自然是暖着的,可是朕很冷啊。不如爱妃,替朕暖一暖。”

  **

  自从那日惹了萧葳,又被他无端索取一回后,徐椒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他与袁景这两日格外忙碌,甚至结伴出府。

  徐椒自然不会闷在屋子内,于是自己骑上马,带上留守的禁军,出城外看雪景去了。

  琼树银华,雕栏玉砌,野生的寒梅错落开遍在山谷中,幽芳暗送,徐椒的心境好了许久。

  及归府,已是暮色降临,紫色的天宇一半浓一半淡,漂浮着几颗碎星。

  到了袁府却见外道一阵喧嚣。

  徐椒本能觉得奇怪,问道:“出什么事了?”

  “霄城侯把青袖姑娘带走了!”

  带走?这可大事不妙,世家间处置这种妾室,向来喜欢用去命这种一劳永逸的法子。

  徐椒皱眉道:“你们没有通知袁景吗?”

  那小厮慌乱道:“郎主出去了,如今已派人去传话了,就怕这远水救不了近火。”

  闻言,徐椒暗恨道,萧葳一出门把本就不多的禁军带了大半,如今身边只剩下三人。

  她提了缰绳,转头向着不远处的队伍追去。

  那队列不过前后三顶车,前两顶宽大,青盖铺坠,而后一顶则明显有些寒酸。

  徐椒低头看了看自家几人跨下的马,禁中出来的都是高驷,又给马配了上好的甲。

  徐椒一咬牙,从车尾处一鞭夺过家丁手里的火把,而后朝着后车侧丢去,两侧禁军也跟了上去。

  “青袖?快出来。”

  徐椒大喊,两侧的家丁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来。

  而此时禁军拔出刀,两边对峙着。

  徐椒连忙扯着嗓子,极为嚣张道:“放肆,你们什么东西,敢碰本小姐一下,定要杀了你们!本小姐是从金陵城里出来的!”

  家丁见徐椒骑着罕见的宝马,一身衣衫用料华贵,气势逼人。而她手下的护卫,更是气宇不凡,刀头是利落的寒芒,远远观之,便能知晓持的是上好的宝器。

  遂有些踟蹰,只能派人去队前请示自家主人。

  而这个档口,青袖双手被缚,一瘸一拐地钻了出来,徐椒眼疾手快驮她上马,而后使出全身之力,拍马就走。

  如今回去的方向正好被车队堵塞,徐椒只得朝着另一边前去。

  不知行了多久,天色完全暗淡下来,山野漆黑,隐隐山林中有猛兽的呼啸。

  徐椒这才驻马,抽出怀中的匕首,对着捆绑青袖的绳子割去,又扯下丢在她嘴中的棉布。

  青袖两道泪痕在星光下格外刺目,她抽泣道:“奴婢多谢徐夫人救命之恩。”

  徐椒摆摆手,道:“不说这些,如今天色太晚,我们需要找一处地儿。”

  青袖抬眼望了望四周,“这儿似乎是翠浮山,在往前走些似乎有一处庙。”

  徐椒颔首,“见山门就有三升米分①。”

  一路向山麓走,果然有一处挂了灯笼,偌大的阿陀寺三个字在徐椒眼中熠熠生辉。

  叩了门,只见小沙弥探头探脑出来,徐椒说明来意,小沙弥禀告庙中的管事,又等了片刻,这才放了栅栏。

  僧房虽简陋,但胜在干净。没有暖炉炭盆,徐椒只能缩到被堆里,连裹了三层这才勉强好些。

  青袖满怀歉意地替徐椒收拾好,捂着手坐在徐椒身侧,道:“娘子,奴婢替娘子侍夜。”

  徐椒瑟缩着拉过她,一把将她也裹在被子里,“冷死了,赶紧睡。”

  徐椒与她相拥了好一会儿,周身才渐渐回暖。

  徐椒忍不住问道:“袁行止,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青袖被这骤然一问,顿了顿而后道:“郎主他,虽生在袁家,但因生母卑微,幼年又丧父,所以在族中并不受重视,早早就被迫分家独立。却没想如今倒是自己闯出一片天来,如今族中反倒又热络起来。”

  徐椒心道这袁景和萧葳的经历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的。

  萧葳的生母吴氏身份低微,当年不过是道观的一个洒扫女道,一朝承恩,这才有了萧葳。先帝一朝,对于萧葳来说,也都是早早放养。

  难怪他二人如此热络。

  徐椒侧过身,观察着她的表情道:“你很喜欢他吗?”

  青袖脸上浮出一抹红色,她拱过身将面容埋到枕头间,细声道:“奴婢的家遭了灾,被卖到郎主这儿,未想这里吃穿不愁,郎主却对奴婢极好,还教奴婢读书写字。”

  徐椒道:“你若肯离去,想来袁家不会亏待你。”

  青袖道:“我今生只爱郎主,若是出去了,只怕要将我嫁给他人,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徐椒道:“若保你不嫁人,你可以愿意出去?”

  青袖默了很久,这才开口:“娘子,我想在他身边。”

  徐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当真痴儿。若她的心在袁景身上,这就难办了。

  “你怨我那日没有答应你与袁景之求?”

  “奴婢不敢!”青袖连忙摇头,“娘子今日肯救奴婢已是奴婢三生之幸了。”

  “青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

  人是很难背离自己的位置。

  徐椒是世家女出身,从小耳濡目染身边亲友朋党也多世家出身,她与青袖袁景非亲非故,她又如何能轻易背叛“自己人”。何况这一局真正的解法,并不在她身上。

  可这一些她又如何能与青袖说明道清呢。

  “罢了,睡吧。”

  第22章 “赌,还是不赌?”

  第二日,旭升东升,太阳从山谷间跳跃出,浮光跃金般撒在云雾之间。

  徐椒就着这清晨的冷意推开宝殿的侧门,寺内僧侣不过寥寥,都这般肃穆打坐,念着日复一日的早课。

  徐椒施过礼,目光落在斑驳的壁画上。只是一段与南国笔触极为不同的画法。壁上的佛陀瘦窄,色彩又纷繁浓郁,多以大青大绿大紫为主。

  佛陀之侧,又有巴掌大的飞天,层层麻麻铺开在莲花纹石上。

  再仔细看去,是一排排斗折蜿蜒的文书。

  梵文吗?

  徐椒一路看去,却见一处极为熟悉的文字——正是那日月光下,她捡到崔劭锦帕上的文字。

  “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①。”徐椒喃喃道。

  “阿弥陀佛,女施主居然认识如此偏僻的鲜培文。”

  “鲜培文?”徐椒诧异转身,看着眼前的方丈,“是北边的皇族的那个鲜培族吗?”

  方丈手持菩提珠,合十道:“正是。只是这里的文字,是鲜培文的变体,并非正统鲜培文,而是斛律鲜培文。”

  徐椒不解道:“我记得此地从未被北边占领过,怎会有鲜培之文的佛寺。”

  “北边文帝推举汉化,部中各族皆移风易俗。斛律族违逆,文帝则黜之。后来因朝政倾轧,有位斛律官员,北归不得,只得化名南逃,后来到此处为僧。”

  文帝推举汉化,已是二十多年前。北朝有雄主之心,经营中州,一度压得南朝喘不过气来。奈何这位雄主英年早崩,南朝这才全了命数。后续又出了恭怀太子这样的英物,扭转了南北局面。

  “敢问方丈大师,那位斛律高僧在何处。”

  “家师业归神罗。”

  “神罗?”

  “神罗者,斛律族言神陀之意。家师圆寂多年。”

  神罗神罗,若她没有记错,那个人曾对她说过“神罗”二字。徐椒望向眼前壁画,记忆缓缓涌现。

  月光之下,那谜一样的男子,以及那块绣着鲜培文的帕子。

  难道说他是——

  **

  用过早膳,徐椒回到客舍,只见青袖已在案上临摹着佛经。

  徐椒打眼瞧去,字迹娟秀。

  青袖抬头想要行礼,被徐椒按下,徐椒自己坐在她对面。

  “我请方丈寻了个沙弥,将玉佩递给袁府,想来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来了。”

  青袖颔首欲谢,却被徐椒止住,徐椒问她:“你想好了吗?”

  青袖的目光一点一点黯然下去,庾氏有名分,袁府有大义,她若留下,恐怕没有安宁的日子。但,若她当真随徐椒走,则要和袁景分别。

  想要分别二字,她的心就如同裂了千疮百孔。

  门外的忽然一阵骚动,徐椒正色道:“何事?”

  只听僧侣从屋外递来一个漆了朱色的木剌,木剌为两层,封启处是请柬二字,而里头是刻着极为正式的请帖书。

  徐椒看着这木剌许久,才缓缓递给青袖,辨不出喜怒,“看来是下了战书。”

  青袖诚惶诚恐接过,她仔仔细细了看了几遍,有些诧异地抬头:“玲珑梅花宴。”

  **

  阿陀寺外,徐椒与青袖的牛车离去半刻。

  几匹快马踏进后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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