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关系户奋斗记_风璋【完结】(12)

  “朕要封她作美人,如何。”

  徐椒一听,一下就和孔美人持平了,这是个好事,连忙点头,“好呀!”

  萧葳的手愈发重了,痛得徐椒一个瑟缩。

  萧葳又道:“你既与她相熟,朕便将她与你随居,如何。”

  观海殿因为徐家九位皇后的彪炳战绩,导致此殿过于特殊,惯例是没有随居嫔妃的。换做其他人她或许介意,但何茵和她从小就相识,算是一起长大的。

  如今跟她住在一起,也更好掌控,方便实施她的大计。

  徐椒道:“好呀!”

  萧葳狠狠掐住她,徐椒忍不住嘤咛一声,如黄莺啼谷,如酥山上淋着蜜的水晶樱桃,玲珑诱人。

  “往后朕去观海殿幸她,你就在一侧侍奉,你也‘好呀’?”

  这话说得颇为折辱,徐椒瞪着眼睛想要说些什么,萧葳却已俯身而下。

  水声哗哗啦啦,暖室里芬芳无限,红烛摇曳着将二人的影子透在折屏上又落到地衣里。

  **

  徐椒昏昏沉沉息在朝云楼中,一夜癫狂又旖旎,比以往更甚。

  兰樨进来轻声唤醒徐椒,徐椒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兰樨道:“过晌午了。”

  徐椒霍然起身道:“怎么这么晚?陛下呢?”

  兰樨笑着替她收拾妥当,“陛下今早出来吩咐我等不必吵醒娘子。”

  记忆忽然浮现出来,昨晚从浴室到帷帐,而后······

  她不敢再忆,赶忙换了话题,“何姐姐呢?”

  兰樨道:“陛下似乎没有临幸。”

  没有?徐椒噎着,可昨晚萧葳分明说钟意她,还要封她为美人。

  徐椒道:“陛下有说给她分位的事情吗?”

  兰樨摇摇头。

  花露兑好的漱口水已备,徐椒饮过一口漱出,又拿青盐擦牙,再抿过花露漱去。

  徐椒道:“去递个表吧,看陛下批不批。”

  梳洗完毕用过饭,兰樨将宫中庶务捧来,徐椒身子还有些发虚,隶书花楷密密麻麻排如蚂蚁横行,糊得她眼中有些生疼。

  索性她阖目让兰樨念着她听,又让彩萍代她写批复。

  兰樨念道陈贵嫔辞册封礼这章,徐猛然睁开眼睛,一手劈过辞表一字一句地看过。

  “这还真有趣,陛下册她为贵嫔时不说赐她册封礼。如今过去好几天了,又忽然下旨要给她册封礼。她嘛,倒是但辞不就。这份辞表写得也情真意切,她文笔什么时候那么好呢?”

  兰樨道:“陈刺史送几个文书女官过去。”

  “兵防为重,节省开支,以尽绵薄之力,真是贤惠。陛下既然准奏了,那就按陛下的意思来吧。”

  徐椒想起什么,“她在方山苑住的是潇雨居吧?”

  兰樨颔首。

  徐椒站起身,长臂一挥,道:“我们去看看她去。”

  方山苑不在金陵城中,而江乘县,依方山而构建,又引长江,其筑多钟简朴肃穆之阔,有先秦汉魏之遗风。

  潇雨居是方山苑一处极为静雅的院落,离朝云楼有些偏远。徐椒弃了车辇,不唱礼,散步般地走着。

  一路上,宫苑矮阔,天低云飞,棉花白絮一团一团,就这样高低错落,参差排列着,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团软绵。

  转到弯折之处,忽然听见几个小宫女小内监道:“还是陈贵嫔好,如今说要改制,给我们发铜串。那些斛米我们还需折换,以后就不怕兑钱折损了。”

  另一侧年长一些道:“快别嚷嚷,八字没有一撇的事。贵嫔还要禀告夫人,由夫人裁决才是。谁知到底能不能成呢。”

  兰樨听罢,有些恼意了,“斛米换铜串,斛米易得,铜串难求,国家在备仗,铜更是严格公算,哪可能这么给她们换。她提出这么个法子收买人心,也不管能不能成,回头夫人否决了,下头恨得自然是夫人。”

  徐椒沉默不言,她听了片刻,只道:“宫人生活艰难,她能发现其中困处,也是善事。”

  有善政,便能令人人心所向,这是个朴实的道理,也是天下正道。

  不因人而废事,纵然她与陈贵嫔是竞争对手,但也不能否定此事。

  徐椒想了想,忽然收回脚步,转身回去。

  兰樨惊讶道:“娘子不去寻陈贵嫔了?”

  徐椒道:“不去了。你去准备一下,我要出苑一趟。”

  兰樨听完,吓了一跳,劝道:“我的娘子,我的祖宗,您不能这么老出宫禁啊。虽说您手里的有令牌,但哪有您这样频繁的。回头定然被参劾,您有什么,让奴婢们去办就罢了。”

  从古到今,后妃刻意与宫外保持距离,纵然太后、皇后手中有令牌,也没有像徐椒这样,一有什么事情就出宫。

  往前有太后在,徐椒出宫需向太后汇报,还收敛些。

  如今太后去世,这怎么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徐椒听她这么说,明白她的意思,这世道对女人就是禁锢,她想想道:“那你便派人去金陵各处看看,斛米如何兑换的。公家也要问,黑市也要查一查。”

  兰樨欣喜地应了一声。

  徐椒背过手,走回自己的朝云楼,楼上风景开阔,她正想请安吉长公主前来一起揽胜,却不想郭寿此刻捧了物件来道:“陛下请夫人更衣。”

  更衣?

  徐椒扫过兰樨展开的衣物,是民间富户常穿的波纹襦,徐椒嫌它有些寡淡,想唤人取一条披帛,却被郭寿拦住,“夫人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她分明穿上披帛更好看。

  徐椒道:“还是拿条披帛再侍奉陛下更好。”

  郭寿却吃了秤砣铁了心般强势道:“烦劳夫人听臣一言。”

  徐椒恼他僭越,心下腹诽他是不是为了他们江夏王府的女神陈贵嫔,故意削减她的美貌。

  却也不敢当真得罪他,只得悻悻作罢。

  徐椒对着郭寿一路前行,到了萧葳住的明华殿松涛堂。

  “下官徐林参见徐夫人,夫人大安。”

  徐椒踏过槛,就看见朝着自己行礼的徐林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徐林依旧维持着下拜的姿势,徐椒这才道:“可。”

  萧葳从堂中走了出来,他一袭与徐椒一样的波纹襦,外罩方纹袍,用纱巾束冠,也是寻常公富户公子打扮。

  徐椒刚想行礼,却被他丢来一件外袍。

  “穿上。”

  徐椒不明所以地看看萧葳,又看看徐林。

  萧葳道:“出宫去。”

  第10章 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徐椒捞起窗口帘子,看着车外的情景,车行得疾,彀辋辗过,飞尘滚滚。

  这些天,徐林与萧葳偏爱骑马,是以诺大的车内,只有徐椒一人。

  徐椒到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二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是日,徐椒正阖目休憩,不知何时只觉周身一阵冷气袭来,她下意识拉了拉背角的毯子,却听见车檐玉坠一动,继而两人熟悉的身影钻了进来。

  不是萧葳与徐林,又是哪个?

  今年入了深秋,便比往前更冷一些,不过是十月的尾巴,以有凌寒的感觉。

  他两人甫一进温暖的车厢内,寒意便化作袍服上的水汽。

  徐林一壁上车,一壁道:“采石外囤有大幔,连接而成,其实可以抵挡虾蟆车。”

  萧葳颔首,“不过采石还是以江防为主。”

  徐林道:“幸而如今蜀地在国朝手中。”

  徐椒见他们在谈国事,忍不住竖起耳朵细听。想来这就是她与陈贵嫔不同之处,若是陈贵嫔在此,定然会起身要求往后头车去。

  徐椒为了不被赶走,赶紧从榻下的玲珑八角盒中寻来姜片,又开了粉罐,开始煮水烹茶。

  泥炉架子钉在车壁上,饶是疾驰,也能安然平稳,徐椒取下铜炉,行云流水般注露、起抹、再筛、再注。

  而后两盏碧玉的茶底上勾起一道道远山纹。

  他二人还在探讨着军政,徐椒按例先奉给萧葳,再递给徐林。萧葳见徐椒想要站起身递给徐林,索性将自己手中的塞了过去,而后再拿过徐椒手里的茶盅。

  徐椒定定看着萧葳这个动作,而后若有所思的望向徐林。

  萧葳是什么时候对阿弟这么好的呢?

  前时在骁勇营降了阿弟的爵位,如今却带在身边加了散骑常侍的衔。又是射箭、又是骑马,今日还给递茶。

  她听闻北边有过俚语: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①。

  徐椒脸色突然古怪起来。

  萧葳和徐林却没留意到徐椒心中这番大戏,君臣二人还在思索着采石矶的布防。

  徐林在汝南当过太守,萧葳又在江夏之过国,

  二人都有地方上的经验,他们聊起来确实有都互有可取之处。

  又不知过了多久,道路上忽然嘈杂起来。

  撩起车帘的一角,便看到兵丁甲士挥引着鞭子,打在地面上,一连串人影在他们尖声的吆喝下,面无表情地行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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