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两年的时候,她一个人偷偷回过南菱,去小愉的墓前给他送过几束雏菊。她看着墓碑上的小愉的照片,她觉得自己应该要有很多话要对小愉说的。但她始终怯懦着,不敢张口。她那时怕小愉在地下会恨自己。偶尔风入眼,落下一行行清泪。
时间到了前年,她找了几个夏尔巴人带她去上珠峰。在珠峰一半时,差点丢了半条命时,她才真的有点恍惚——原来,一些情感上在时间和生死面前,不过沧海一粟。
陈慈赶过来的时候,她在病床上躺着,仅仅对视一眼,父女两个人就都红了眼睛,嗫喏间,很多怨恨就在此刻选择释怀。
她被陈慈包机接了南城开始养身子。日日昏睡中,似是见一场朦胧梦境,也明白了很多事情于活着的人来说,是另外一种惩罚。后来,黑暗的梦醒了,身子好的差不多了的时,她和花春露的会面变多。两人嬉笑打闹之间,方圆心中郁结消散了些,面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
开始找替身这件事情,亦是因为花春露。
因旅居,对吃喝有了细讲究,又觉得南城的几家私房菜不合她的胃口,她动了念头要开一家私房菜馆。她的脾气时常任性,决定了的事情,一股脑就开始做选址、设计、制定菜式......几个晃眼间,一切就已落成。于是,她让花春露找了几个人来帮忙宣传。
花春露找了一个一群合作的小网红来。
其中有个男网红,穿了一件小愉同款的卫衣来。又和小愉有着一样的脸型和发型。他似乎也明白了方圆看看到他那一瞬间呆愣,眸子轻轻眨眨,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方圆的联系方式。
显而易见,有一有二,有二又有三。
所以,到了后来她可以自如说出有关小愉的一切,也一个人去了南菱小愉的墓地,可以张嘴对着小愉说说曾经见闻,说说心境,却不会涉及现在的她是何种样子。在方圆的潜意识里,大多人都是过客,无需多提。
大多数人都是过客,无需多提。
方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无端又看向自己床头柜上的和小愉的合照,恍惚着又想起了谁。
*
方圆是在3月17日的清晨,收到了那捧向日葵的。
她刚推开门,就有一捧向日葵迎着面而来,黄色的花瓣几乎是要碰撞到了她的面颊。
方圆蹙眉,小小退后一步,正疑惑,再抬头就看见了公寓管家带着歉意的面庞。
“陈......方小姐,不好意思,没碰到您吧?”
方圆摇头:“没有。”
两人的目光又都落到了管家手上的盛开的向日葵上。
她连忙说,“方小姐,有人给您送花。给您的阿姨发了消息,拍了照片,她说给您送上来......”
“哦,行吧。”方圆无奈的应声,从她手上接过了花,“谢谢,辛苦。”
公寓管家眼看着花是送到了方圆的手上。两人眼神交汇一瞬间,互相点头淡笑。
“那您忙,有事找我就行。”
“好的。”
随着智能锁落上,管家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那捧向日葵,是昨天就送到了。这一片区的公寓私密属性很强,能知晓她地址的人并不多。
送到的时候就给方圆发了消息,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回应。这个时候,管家就犯了难,她们既怕住户不需要,又怕住户需要。
后来,不得已才问了她家的保姆阿姨怎么处置。她还拍了照片给吴阿姨看,花和信封卡片都拍了。还好,方小姐家的阿姨回消息很快,让她直接送上去。原以为开门的会是吴阿姨,结果却和方圆撞了正着。
方小姐面色并没有收到花的惊喜,她莫名心虚。但左右不过是方小姐的家务事,她只是下意识做了些反应动作。
按下电梯时候,公寓的管家想起来,花朵里夹着的那张粉色卡样式的信封,信封的粘口处有一只可爱的棕色小熊。
可能,是吴阿姨喜欢的小熊。
此时,方圆也把玩着那粉色的信封,目光只短暂的在小熊上停留了一秒,没有拆开。
吴阿姨的假期延长了,她至今都还不在家中。但却叫人把向日葵送了上来,难不成背着她有了相好?那相好的给吴阿姨送了花?方圆唇角勾了勾,又觉得不可能。但是还是把花放在桌上,去吧台下的柜子里找了花瓶要把这几朵向日葵插起来。
她争取,能把花滋润到吴阿姨回来的时候。
一边拿着剪刀简单修剪着向日葵,粉色的卡片放在一旁。桌子正对窗户,窗户只开着一丝丝小缝隙,风吹进来,让轻飘飘的卡片转了转,偏偏不巧就转到了开口的杯子里,方圆连忙去拯救。
她捏起一角,拿起来看。万幸,只湿了一半。而水沾染里面的卡片,隐约透出里面的字迹:圆圆。
方圆再拆开,才算完整看完了卡片的内容:圆圆,订婚快乐。
落笔是赵欢。
方圆霎时笑了起来。他好像真的信了网上说的订婚这种传闻。
*
方圆订婚的传闻,是近些日子兴起的。
起源是几张狗仔偷拍的模糊照片。拍摄的时间,正是她为了“两百万”和白家吃饭的那次。
好事的狗仔从完全没有合上的窗帘处,拍了双方父母坐在一起言笑晏晏的画面和场景。
八卦记者们便就开始看图说话,先编排她的惹草沾风,一边忘不掉白月光,一边又恋情频发。结果,这种娱记文章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扒出了照片了里是广东白家的公子。而方圆也顺带着,被不得以曝光了自己南城陈氏的千金身份。
于是乎,她的名声完成了三重转换。从原本的水性杨花,到攀附权贵的名媛,再到受人追捧的人间富贵花。
这样的言论变化,就发生一天之内。
方圆对网络上的言论已经变得没那么在意了,她就当在看一群猴子,红着屁股,被人牵着鼻子走。他们叽叽喳喳,方圆只觉得好笑。
只又有别有用心的人在其中操控。莫名兴起了“两家联姻”的说法。那双方父母的会面就是他们的“订婚宴”。这说法一下子得了民心一般,在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
花春露看了,转了相关微博给她,顺便还发了一句相当尖酸刻薄的话语:渣女上岸,可歌可泣。
方圆回了两个字:谬论!
一切都是无妄的谬论!!!
无端的谬论,断了她些许桃花。
加上一层陈氏大小姐的身份,让她变得高不可攀起来。总之,她的身边近处看似清静了些,但隔了些“距离”的地方,也有一大群人巴望着想要攀附她。
有从花春露的方向作为切入口,也有一大群人开始疯狂的打着忆愉的电话,问询着预约事宜。
微信里一些很久之前加过的人,也开始给她发消息。方圆一一看过,却不回复,然后再一一删除。微信里的人,常发一大段文字,其中也有人学着赵欢一样,说一句“订婚快乐”,方圆下手点击「删除」的手,更加迅速。
按理,方圆是应该把赵欢这种红屁股的蠢蛋猴子寄过来的贺卡直接扔掉。
但是她没有 。
她只是盯着卡片上那「快乐」两个字的特殊写法,出神了几秒钟。而后,又找了吹风机小心翼翼的把卡片吹干,在房间抽屉里找到一本《自由的梦》。那本书的23页,已经夹了一张泛旧的蓝色情书,方圆把这张粉色的卡片叠加其上。
——同一个人送的东西,就应该收到一块儿。
方圆合上书。
看着窗外阳光轻轻的走过来,记忆中,可能也是这样的一个阳关正好的日子,收到了23号同学的情书,蓝色的信封里是画着棕色小熊的信纸。
信纸的最后一句写着:陈舒月,如果我六十六岁的时候,还没能走到你的身边,那我就放弃了。
那时年幼的方圆不禁笑着想:谁期待一个六十六的男人的喜欢,真的矫揉造作的一封情书!
但方圆把情书一直都留着。
也一眼,就看出了这位「23号同学」的字体。
23号同学说会喜欢她到六十六岁。
23号同学在圣诞的时候送了小熊饼干给她。
而赵欢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白月光。
去年圣诞,赵欢也正好在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