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说,都行。
花春露不动声色,“那就回吧,大家一起玩玩。他们还说, 一月中去长白山滑雪呢,你要一起吗?”
方圆这才有了些动静, 她把平板里的游戏按了暂停, 思索下行程的可行性,懒懒的应:“哦, 行啊。”
花春露仰脸靠在摇椅上, 身子也轻轻晃动着,她的目光看着地上光斑浮动, 若有所思。
一切好似都像往常一样。两个人难得空闲的时间凑在了一起, 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又知悉彼此的存在。
花春露的耳朵里, 清晰的听见着方圆的呼吸声。
她和方圆从高中就认识了, 她陪着她,从方圆变成陈舒月。也看着她从很多段关系里抽离与和解。与她外婆的关系里。与她父亲的关系。与每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里……她和方圆,不需要一些表面虚浮的言语, 来表述着彼此之间的契合或情谊。她们在很多细碎的事件和交流中,她们向对方传达彼此的思想和灵魂。彼此对视的眼神之间,清晰的感知对方很多想法。
在长达这么多年的友谊里,她们小吵过,没有真的闹掰过。因为他们都坦诚的接受着对方缺点,并尊重着对方。不会约束对方的行为,也很少强硬的要求过彼此必须做什么。但彼此,也大多能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出现。
除了,当年在南菱的时候。花春露至今都在后悔,当初在国外读书没有回来陪方圆一起外婆死亡后的潮湿天。她曾庆幸过,有一个叫赵愉的男孩出现在她的身边,陪伴她。但内心里的这份庆幸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一年后,赵愉就死了。
这场有关这场死亡的课题,给方圆带来的烙印,像成了她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痕。
像此刻的落她脚背上的阳光,尽管只有一隅,却依旧扎眼。
*
说不上巧合,花春露和方圆在回南城的那条航班商务舱里碰见了白铖。
方圆拿着在机场里买的热咖啡,脖子上挂着银色的AirPods Max,一身休闲的走进去时,寂寥的空间里没有几个人。
于是走了几步,就看见了白铖斜靠在座椅上,单手支着下颌,慵懒随意的翻动着手中的杂志。
他似也听见了动静和声响,悠闲的抬起头,目光正好方圆交汇。他无框眼镜下的眼眸透出一丝惊喜意味。
方圆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她疏离的态度让白铖想要攀谈一番的心思去了一半,只勾了勾唇,随意的笑笑。
白铖是那条消息,她至今都回复。想来,方圆连最基本的谢谢都没说,他也应该知悉了她的态度。如果送她回家的不是白铖而是其他旁人,或许方圆还有心思敷衍应付一下。但白铖身份特殊,就怕她没发几句消息,老爷子那边就会觉得两人已经亲密无间了。
花春露跟在方圆的后面,把两人的一切举止都洞悉在眼底。她亦和白铖相望一眼,人眼熟,但具体是谁,她还得再想想。
服帖的定制西装,身上散了一股淡淡的男士高端香水味道,看似松散,实则透着细节与精致。
一趟不长不短的旅途,方圆无聊,从随身的 Kindle中,翻动了几页墨水屏上的《动物凶猛》,便打了哈欠,扯了扯毯子准备睡去。
闭上眼前,身侧的花春露突然转过身,眼眉上挑,对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
方圆又打了长长的哈欠,强撑着半分精神,问:“怎么了?”
花春露笑容加深:“我想起来了,那个……是圣诞那天送你回家的?”
方圆脑袋反应了半秒钟,甫才明白花春露口中的「那个」是指白铖。
她阖上眼皮,倦怠回着,“嗯,是。”
“那你们还挺有缘分。”花春露零星知道一些白铖的事。
花春露只是随口一提,方圆却霎时想起了什么,睡意去了一半,睁开眼睛,蹙眉不悦,“我之前和老爷子发过行程截图。”
花春露面露诧异,声音压低了些,“他和你家老爷子……?”
但也不一定排除这种可能。为了接近方圆,男人用一些小手段制造的偶遇,并不算稀奇。
方圆耸肩,“谁知道。”
又带了些戾气戴上耳机,找了一首男女对唱的《罗生门》来助眠。
尽管内心没答案,但是秉持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在飞机落地后,方圆拖着行李等人来接时候,主动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白铖。
“白铖。”方圆确实记住了他的名字。
人流稀少,但喧嚣未曾减过,而白铖几乎是一瞬间都回了身,直直的看向了方圆的站着的位置。他一边向着方圆走近了些,一边明知故问的笑,“陈舒月,你叫我?”
方圆不置可否,“着急回去吗?不着急的话,我们找个地方聊一会儿?”
白铖没有立刻答应,站定后眼神却流转到了方圆身侧站着的花春露身上。
花春露意会,只摆手,“你们聊,我有人接。”
白铖适才漫不经心着道:“你邀请,自然是方便的。再过一会儿就到了晚餐时间了,我们可以在市区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不用了。”方圆及时打断,“就找一家附近的咖啡馆就行。”
白铖愣了愣,笑得绅士得体:“好。”
*
但最终,两个人还是没有随意选择在机场的咖啡厅里。
方圆的行李被白铖的助理搬到了一辆黑色的库里南上,上车前,方圆瞥了一眼车牌,并不是南城的车牌,而是广东
方圆坐在车内心,思忖着,何故把广东的车运到了南城?
一侧坐稳的白铖开了口:“陈小姐,南城你熟悉,你选个地方?”
方圆只说:“都行,看到哪里有咖啡店停下就行。”
她不过是想寻个地方,和这个并不熟悉的男人说得再清楚明白一些,随即又补了一句,“人少一些。”
白铖只看着淡漠的方圆,不怒不恼,只对着前面的开车的助理嘱咐着:“陈小姐的话,听到了吗?”
“是,老板。”
车内约莫只静了一秒,白铖又找了话题来聊:“我今天在上飞机前,买了一本你的杂志。”
方圆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飞快略去的景色,冷淡的应:“哦。”
白铖看着她精致好看的侧脸,黑色长发卷起漂亮的弧度搭在她完美的脸颊上,他像狩猎的狮子一般,眯了眯眼睛,启唇:“那张封面拍得很好看,绿色的旗袍很衬你的皮肤。”
“嗯。谢谢。”
白铖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当时在广东的时候,我只知道你在各家各处吃。当时只是觉得你喜欢吃,但是没想到,你是为了自己开店。”
他话语顿了顿,又探究的出声:“忆愉?”
方圆这才有了些动静,她余光瞥了一眼白铖,“嗯?”
白铖见她敏感如此,只温柔而笑,“陈舒月,别紧张。我只是和你确认下名字。我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南城,我只是想去尝尝,一个人怀念另一个人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味道的饭菜。”
方圆并不介怀白铖拿这件事情来说,甚至她乐意和白铖说这样的故事。
由此,话题到这儿,她便也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实话告诉你。”
“你和小愉不像,我对不不感兴趣。所以,你也别白费力气,和我家老爷子说上什么,来制造一些不必要的偶遇。有的事情,他可能确实能帮你,但是也挺惹人嫌。”
如此直白了当的拒绝。
更是带了警告和嘲讽的意味,方圆此行的目的,到这儿也算是进行了一半,把心中的不满不分真相的宣泄了一番。她想,白家这样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被她这样不清不楚的“污”了一番后,也算能知悉她的性格,日后能识趣些最好。
白铖面容上看不出情绪的起伏,看似不在意。
而前方的开车的助理,下意识不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
“陈舒月,我知道了。”白铖看着陈舒月诚挚的点点头,“不过,我也想和你说说我的看法。在来南城之前,托一些人的福,我对你就有些了解。小愉或者小赵,替身和白月光……种种这类,我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有听说。不过,那天见到了你的父亲。在你父亲眼中,你是另一个模样。一些小叛逆,但善良懂事又漂亮,温柔啊,贤惠啊,落落大方,会弹琴,会书法等等之类,他似乎把他所有的夸赞都用在你了身上。"
方圆一点都不意外白铖会知晓所谓的“风流往事”,她对每个男人都一样。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个好人,没有做道德的伪装,更摊开翻过去,完完全全的展露在他们面前。
爱怎样就怎样,他们怎样看她,和她无关。如果非要有人来她面前找不自在,她倒是不介意一个巴掌过去,让他闭嘴。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真的敢惹她不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