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心虚，立即又把头埋在馄饨里，心想到底什么姿势，自己昨晚怎么连手臂都给人抓了。
赵欢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单人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他这间公寓其实并不大。
小客厅就两个沙发摆着，一个双人的方圆坐着，一个单人的他坐着。
方圆在盘腿吃馄饨，咀嚼声细微，她时不时抬头看看他。
他这人，话实在太少了。
比起从前那些……
方圆刚这么想了一个头，却又猛然发现，她就算在男人过了夜，她也从来没睡到下午过。
她往往早就起了。
因为在旁人那儿，她根本睡不好。
在他家睡到这个点，属实意外了些。
她又看了他一眼，这次，他从手机中抬起头，目光撞上。
她愣神，随即笑靥如花，“赵先生，加个联系方式吗？”
昨晚我很满意。
方圆在心里补了一句这样的话。
赵欢举着手机没动。
方圆觉得自己要尴尬死时，他才把手机的二维码伸出来。
他的微信名是「赵欢」
他的头像是一颗树。
方圆就不一样了，头像是她自己。
在小小的对话框里，她在照片里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的灿烂热烈。
她的微信名也很简单：忆愉。
她给他发了第一条微信。
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他坐在侧边看见了那个手机里的一个卡通小人，在对着他打招呼。
眼镜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关了手机，没回复。
方圆饭量小，但馄饨也吃了一半。
吃完去厕所刷牙，他早给她准备了新牙刷在那儿。
刷完牙出来去房间换衣服，路过他时，他在客厅收拾她吃剩的垃圾。
衣服比预想的要合身，她打着哈欠困倦出来时。
他已经重新穿上外套，站在门口拎了垃圾等着送她回家。
方圆恍惚一秒。
她缓慢的走到赵欢身边的这几步里，有了这个男人她已经认识了很久的错觉。
一切都默契的太刚好。
*
方圆再联系赵欢是三天后了。
他正开会，会议室的投屏上正轮播着明星代言的照片。
照片中男人五官清爽，笑容温暖和煦。
那张脸和力步新出的少年风的运动服也算契合。
随意的过了几张，正准备cue下个进度时，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下。
汇报虽还在继续，但有注意力容易分散的员工立即被吸引。赵欢在这些人的目光里，把手机屏暗灭。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赵欢往办公室会回的路上，才看手机。
第一条是方圆发的，三点出头。
「赵先生，我上次有个耳环丢你那儿了，你看到没？」
第二条也还是她。隔了五分钟左右。
「如果看到了记得和我说一下，我看什么时候去取一下。」
赵欢想了想，家里确实有她的东西，不过并不是耳环。
他回复：「好像没看到耳环。」
一秒不到，她就来了消息。
「真的没有吗？」
她并不不死心。
「嗯。」
手机静了。
等赵欢回到办公室坐下时，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看。
却是许柔洁的消息。
「欢哥，我好像发烧了。你今天忙吗？下班能过来看看我吗？」
赵欢打字，「我今天早点下班过去。」
对面的女孩很快发来一条语音。
嗓音娇娇的，也甜甜的，她似乎雀跃，听筒里无限拉长了音调。
她说，欢哥，我等你。
赵欢本来确实打算早点下班的。
但是刚到七点，隔壁销售部的老大突然敲门，说很久没聚，趁着今天可以碰一杯。
赵欢没拒绝。
这种机会其实是难得的，和中层适当的私交，是他往上走的必经路。
两个男人烧烤加喝酒都还算随意。
简单交流了下公司的后续发展，也互相透了下内幕，但当然都有一些自我保留的部分。
人坐在高层的位置上了，简单的玩心眼已经不够看。真诚和利益良好的平衡，才是前提。
按着从前，还有下一场。
但十一点刚过，赵欢对面男人的手机便响了，他接起，大大咧咧的说几句。
挂了之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和赵欢说，“你看，你嫂子看得紧。”
赵欢第一次见在职场中骂起人劈头盖脸的男人露出这种神情，也了然笑笑。
等代驾时，两人一起站在路边抽烟。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欢子，你也不小了吧，是不是快成家了？”对方问。
“嗯，今年32了。”赵欢答。
对方有些惊讶，“你这么年轻，才32啊……”
他又细细看那张脸，才觉得也确实还年轻。
但每次，和赵欢相处，总觉得他做事沉着稳重，心思也缜密，完全没有三十岁刚出头的那种冲动劲头。
赵欢笑笑，“不年轻了。”
“还年轻，还年轻。”
32岁力步品牌总负责人的位置，后续力步还有上升期，他若得了机会，估计可以扶摇直上。
赵欢又被夸了一些。
等送走了人，他的代驾才到。
手机里许柔洁的消息他刚刚回过。
许柔洁问他什么时候来？
他回，在应酬，一会儿。
去找许柔洁家前，正好路过自己家。
赵欢决定先把车停回车位，正好洗个澡，换个衣服，再打车去她家。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代驾把他的车停好，他还靠着车抽烟，代驾把钥匙给他后，骑着自己的小电瓶一个转角，人就不见了。
结果，代驾小身板不见了。
那转角，却悠悠然出现了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身影。
夜晚很寂静。
高跟鞋的“啪嗒啪嗒”声和她曼妙的身姿一点一点的从暗中走出来。
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他弹烟灰的手，顿了顿。
随即，低头给许柔洁发了去了消息：我今天有点忙，给你买了药，我就不过去了。
第3章 方圆 “你……长得很像他。”……
方圆的出场方式有点怪异。
赵欢远看着是个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女人。
等她走近了些，他才发现方圆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着。
平日里她会打理好的精致的长发，此刻松散的放在脑后。
她左手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仰头喝酒。
她正停在一盏昏暗的灯光旁，身子轻晃。
黑夜里，她从面颊到脖颈，优雅经典蓝色的旗袍包裹着她娇娆身姿，晚风吹拂着她的秀发任其飘逸，落在地上长长的阴影里，她像正在饮用魔法药水的精灵。
他只靠在车边，偏头去看她，面上平缓，神色寡淡 。
他不走近也不靠近，只默默的抽烟。
与他的平淡不同的是，西装左侧口袋的手机却一直剧烈的震动着，手机的屏幕亮光上，闪烁着许柔洁的名字。
直到方圆拉长的影子落在他的脚下，他刚好把烟灭，把口袋里还在响动的手机调成静音。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在静静的等着她走到自己的身边。
他计算着，还差一步，他伸出手就可以抱住她。他知道，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不会让他失望。
于是，南城的一轮月光印证下，她便跌跌撞撞就扑到在了他的怀里。
他早就松了手臂的防备，张开双臂稳稳的接住了她。
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而女士的香水味亦在夹缝中留存了些。
浓而密的长发，触到他的唇，贴上他的脖颈和喉结，一切是绵长的藤蔓，缠绕了他。
他不自觉动情，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发。
“小愉。”
她的头靠在他的温暖胸膛之上，呢喃出声。
他身子僵硬了一秒，却又低头笑了笑，藏匿在镜片下的眼睛住进了一片雾气皑皑的森林，早已看不清一切。
他很有耐心，勾着唇，不知是自嘲还是其他，“方圆，我不是赵愉，我是赵欢。”
她大抵是醉了，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样，诉说着她内心的情绪，“小愉，我好想你啊……”
“我知道的。”
“小愉，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他回不来了。”
“小愉，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吃蛋糕了……”
“没关系，都过去了。”
……
无尽的晚风无尽的吹，无尽的月下无尽的思念。
她纵使说了那般多的话，都得了一一的回应，她半醉半醒间，稍稍仰起头，目光又触及到了男人的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