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晃神许久,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只是一场梦。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看着外面朦胧天色,她不悦皱眉。
难道是重生后,连警惕性都变低了吗?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这个地方安全,还是得尽早搬去墨园才是。
刚想睡觉便有人送枕头,有下人敲门,请她去主院,夫人有请。
她觉得有些奇怪,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这亲娘总是无视她,少有的接触也都是厉声呵斥,今日怎么主动来叫她?
细细想来,自己这几日并无错处,应当不是惩罚。
难道要给自己改名?
可前世的他们给了她什么名字?
哦她想起来了,给她名字脱了“奴”籍,
叶寄。
真是毫不费心思呢,这么个破名字,前世不知多少次被下人们戏称为‘野鸡’。
她喜欢吗?当然是不喜欢的。
有谁会不喜欢锦簇的海棠呢?
只是她不配罢了。
两处院落离的不远,很快就到了。
让她意外的是,除了侯爷夫妇外,叶泽禹与叶锦棠也在。
叶泽禹不是在罚跪吗?叶锦棠不是无颜见人吗?
怎么还有精力凑热闹?
真顽强啊!
也真不要脸!
她在心中啐了一口,面上倒也没什么难看表情,
她想要墨园,这会儿还不能闹翻。
恭敬的给父母和哥哥施礼后,她轻柔开口,就似普通的女儿给父母请安一般:
“不知母亲唤女儿来此,所为何事?”
真温柔啊,这温柔似一把刀,让叶锦棠的一颗心鲜血淋漓。
叶锦棠紧握住手掌,精心养护的指甲几乎要被断裂,即便如此她也没松手。
疼痛让她暂时恢复理智,敛下眼眸,心中又起了什么坏主意。
短暂的安心让她面上重新恢复自然,还不忘对着李寄奴微微一笑。
昨日叶锦棠闹自尽,苏芸一颗心全扑在爱女身上,根本没仔细看李寄奴,
此时看着这个眉眼与自己极相似的姑娘,她便知道这是她生出来的孩子,她应该亲近,应该呵护,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如何都亲近不起来。
几日前,在得知亲女儿在乡下受苦时,她的心中不是急切,不是心疼,而是恐慌。
这种恐慌来的莫名其妙,特别是在叶锦棠身边时,看着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女儿,这种感觉更加汹涌。
她怕生活被打乱,也怕自己被京中贵妇笑话,更怕失去锦棠。
一直有个声音萦绕在心间:
亲生的又如何?你养过她吗?你爱过她吗?她有自己的父母,又怎会与你亲近?
你不爱她,一点都不爱,你只爱锦棠,
你只爱锦棠,
你只能爱锦棠!
知道真相这几日,她无数次想起与亲女儿见面的场景,
也许这姑娘言语粗鄙,难登大雅;
也许她懦弱自卑,自惭形秽;
亦或许心生怨怼,举止失控,甚至冲撞长辈;
若是如此,她还能轻松几分,
哪怕心生嫌弃,她也可以安慰自己,自己的偏心是有原因的。
毕竟锦棠优秀,自己偏心一些又有何妨?
但她却没想到,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村姑竟然柔声细语,举止端庄,甚至还未回府便得到了丈夫的庇护。
苏芸自小就是家中娇养的贵小姐,成亲后更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过如此复杂的事情。
这让她一时间,不知如何与这凭空冒出来的女儿相处,面色也僵硬下来。
李寄奴不清楚她这偏心眼的娘此时在想什么,但她有耐心,
“不知母亲唤女儿来此,可是为了给女儿改名?”
这句话,合情合理,任何一个正经人家,都不会让女儿再叫寄奴。
却不曾想,面对亲女儿的问题,苏芸心中烦躁极了。
改名后就会上族谱,
这野丫头是长女,那她的锦棠怎么办?
果然是乡下来的,这才几天,小心思就藏不住了。
若是此时依她,往后还不得翻了天!眼里可还会再有自己这个母亲!
果然不是养在身边的,就是不行!
她维持着表面平和,语速有些急:
“名字不着急,先定下你的住处,后面……”
“母亲!女儿既然已经回到家中,还请父母为女儿赐名!”
果然是个不懂规矩的!
自己的话被打断,苏芸很不耐烦,再忍不住脾气,开口呵斥:
“你怎能如此粗鲁!我还未说完话,你怎能打断?你的规矩叫狗吃了?
况且,名字而已,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她面色发红,显然是气着了,但这份激动,却让其他人有些发懵,
叶思源这两日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里,除了他,没人待见这姑娘。
这可是皇太后的人啊!这群人怎么敢!嫌命长了吗?
想到此,他的语气也有些急:
“孩子好不容易找回来,改姓名有什么不对?”
苏芸本就不悦,此时被丈夫质问,一下来了火气,
“我是她母亲,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她这么着急改名字是为了什么,你能不清楚吗?”
“你闭嘴!”叶思源悄悄瞥了一眼李寄奴,发现这孩子眼睛都红了,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可知道她叫什么?”
苏芸不以为意,“无非就是个俗气的名字,十几年都过来了,怎么这几日就忍不了?”
叶思源脸色黑如李逵,
李寄奴适时落下一滴泪,泪珠缓慢到流腮边,似落非落,而她再出生时嘴唇都在颤动:
第18章 我一句话(求追读~求票票~求互动!)
“养父母给我起的名字,是‘李寄奴’,他们说,我、我生来便是寄养在李家的奴,一辈子,只配为奴。”
她越说越哽咽,语气中不免带上几分质问:
“母亲是想让我继续姓李,还是想让我继续做奴?”
李寄奴看着久久不能言的苏芸,心中惊叹,
她若能看见前世的自己,绝对要炫耀一句:
我一句话,竟让苏芸为我无地自容!
苏芸的嘴嗫嚅了几下,原本斥责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面红耳赤,脸臊极了。
就在她尴尬至极时,叶锦棠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温柔小意的为她轻抚后背,轻声劝慰:
“母亲您莫要生气,姐姐也不是故意为之,您气坏了身子,女儿会心疼的。”
听了此话,苏芸面色这才好了几分。
同时心中忍不住抱怨,
哪有这样的女儿,一句话将母亲推入如此尴尬的境地,也不知来安慰一下。
还是她的锦棠贴心,
也是,就算是自己生的,也没长在自己身边,
哪里抵得上自己精心娇养的女儿知冷热?
想到此,她对李寄奴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这会儿李寄奴已经不哭了,她心中倒是没什么波澜,毕竟现在境比前世好多了,
前世那么苦,她都扛过来了,如今苏芸这点冷淡态度,对她来说不算事儿。
她该演的戏已经演完了,这会儿该叶思源上场了,
她抬起头,轻声开口:“父亲?”
叶思源看着李寄奴通红的、蓄满泪水的双眼,仿佛看见了一行大字:
太后的人不高兴了!
他轻哼一声,看向苏芸的眼神中带着警告,
“既是本侯嫡女,那便叫无双吧。”
叶无双!
李寄奴,哦不,叶无双的嘴角淡淡勾起,
前世,她成为暗卫后,夜朗庭为她赐名,也是无双,
他说:你乃这天下武艺最为精湛的女子,配得上无双之名。
夜朗庭,当真是她的贵人,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就在此时,她猛然想起,再过几日,她的贵人会有一场大难,他虽侥幸留下一命,却伤了筋脉,从此废了一身武艺。
想到此处,她心中多了几分担忧。
不行,夜朗庭不能出事,即便没有保住了性命也不可以!
今生她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件事,就算是还了上一世恩情。
心中暗自算算日子,也就剩几日了。
她正想着恩人的事,苏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是无双,那我的锦棠是什么?而且族谱又该怎么办?”
叶锦棠适时呜咽出声,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自从绝笔之事出了差错后,叶锦棠被吓得不轻,一度以为自己要被送回穷乡僻壤,
但在房间忐忑了几日后,她发现,除了母亲和哥哥不时来安慰自己,她并未受到任何惩罚。
甚至府中下人也同往日一般恭敬,她还住在明月苑,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