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尔晴下楼,步履匆匆上了马车。
…………
回府的马车上,尔晴一脸欲言又止。
“做什么这副模样,”谢晚凝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心,道:“你我之间没有禁忌,有什么想说的只管开口便是。”
“姑娘…”尔晴一脸感动,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何他们家姑娘铁了心不要陆世子了,可……
她踌躇几息,凑近了点才悄声道:“裴世子虽生的好,但年纪是不是大了些?”
至于身子骨如何,她倒是没看出不对来。
只这年纪,都要大他们家姑娘一轮了。
谢晚凝失笑,道:“若你不知他年龄,会觉着他很大吗?”
尔晴摇头。
“这不就是了,“谢晚凝又道:“还有啊,我要跟陆子宴退亲也不是因为他,你家姑娘哪里就是这么朝三暮四的人。”
尔晴蹙眉:“姑娘既不喜欢裴世子,怎么跟他单独处了一下午。”
“……”谢晚凝一噎,想了想,道:“或许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吧。”
美好且没有危险性的事物,没有人会舍得回避吧。
裴钰清就是这样的存在。
即便是单独相处,她也没有半点不舒服,不自觉便卸下心防,甚至想逗逗他。
要说喜欢,应该也不是的。
她喜欢陆子宴时,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他,只要他在京城,她有空都想去找他。
愿意为了他,收敛自己的小性子,学着温柔体贴,学着善解人意,哪怕她根本不是温温柔柔的脾气。
在裴钰清面前,她完全没有收敛过自己的性情,就是顽劣大胆,就是爱戏弄人,没有半点端庄贵女的仪态。
这么想着,谢晚凝都忍不住要感慨了。
都怪那人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叫她愈发过分放肆。
…………
回到府里,才下马车,正欲去锦绣堂给母亲请安,就见郑氏身边的李妈妈迎了过来。
福身见礼后,李妈妈低声道:“您出门没多久,陆世子就来了,说是同意退亲,不过他有一个请求。”
听到陆子宴又来了,谢晚凝眉头反射性的一皱,再听见后面他同意退亲,颇感意外道:“果真?他有什么想要的?”
李妈妈道:“陆世子说有话要单独同您讲,只有说清楚了,才愿意同意退亲一事。”
又是要单独同她说话。
谢晚凝瞬间有些抵触,他的外室有孕的消息都传的沸沸扬扬,竟然还觉得他们之间有话没说清楚吗?
她深吸口气:“他人在哪儿?”
“在前院待客厅,侯爷跟世子都未在府里,是管家在招待着,已经等一下午了,”李妈妈道:“夫人叫奴婢在这儿候着您,就是想问过您的心意,若您不想见,便叫管家送客。”
谢书、谢衍誉父子俩都上值去了,郑氏虽是女眷,但作为长辈,她本也可以亲自出面,却只安排管家招待,自己没有露面。
可见对陆子宴的厌烦之心。
谢晚凝比谁都想早点了断这些事,便抬步往前院走:“我去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想同我说清楚的。”
第36章
待客厅内。
老管家立于门口,见谢晚凝来了,忙躬身行礼,迎了她进去。
里头的人听见动静,闻声望来。
谢晚凝一进门,便跟他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相由心生,陆子宴的五官生跟他的脾性一样,锋锐、凌厉。
眼神深邃,鼻梁挺直,好端端的坐在那儿不说话,都透着股凉薄的味道。
这会儿等了半下午,眉眼间竟然没有半点不耐,见到她来,冷峻的面容似乎都和缓了些。
他动了动唇:“晚晚…”
谢晚凝没有理他,而是一面掏出帕子拭汗,一面吩咐婢女送碗冰牛乳来。
她向来怕热,虽才初夏,但一路疾行过来这边,额间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等仆婢们都退下,她也没有客套寒暄的心思,端着冰牛乳,隔着宽敞的大厅,坐到了他对面,直接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那副浑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叫陆子宴双眼微眯。
他到现在都没办法适应这个姑娘对他变得如此冷淡。
可确实是他伤了她的心,是他咎由自取。
妥善压制住心底泛起的几分不适,他起身走过来。
“你站住!”想到他前两次的逾礼之举,谢晚凝警惕道:“有什么话就在那里说。”
陆子宴脚步微微一滞,轻声道:“我只想跟你好好说会儿话,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做什么。”
他继续迈步过来,目光落在她的面上,“门外就有你府上的护卫,我若有失礼的地方,你大可以喊他们进来。”
谢晚凝端着玉碗的手顿了顿,语气不耐:“你若从未失礼,我又怎么会担心。”
她总不能告诉他,只要他一靠近,她满脑子都是梦境里两人之间相处的画面。
他们是做过夫妻的。
梦里,他们婚后没多久,刘曼柔便传出有孕,尔霞又还未被他收用,那段时间他来她的韶光院倒是来的勤。
每次来,说不上两句话,就拉着她往被窝里钻。
那会儿他们才新婚,她对他尚未死心,还一心以为他爱对她做那些事,代表也是喜欢她的,从没舍得拒绝过他。
他再肆意纵情,为了叫他尽兴,她也强撑着依他,任由他摆弄。
再后来,在他日复一日的冷待、偏心下,才看清他真正心意放在谁身上。
多可笑,她好好一个正妻,竟不过是他妾氏有孕不能服侍后的备选品。
想到这儿,谢晚凝神情一冷,撂下玉盏:“究竟有什么话,快些说。”
上回在武原侯府,她证实梦境为真时,还有仆婢远远跟着,现在却是陆子宴回京后,他们俩人之间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
她浑身都在抗拒,陆子宴何其敏锐,自然发现了,他在她旁边坐下,想了想,歉声道:“曲城侯府那日,是我唐突,并非有意对你无礼。”
他只不过是见她同裴钰清抱在一起,被妒意侵袭了神智,若得长枪在手,那日大概当场就要见血。
现在回想起都恼恨难消。
陆子宴眸光一暗,“晚晚,你跟裴钰清……”
谢晚凝蹙眉:“你来就是想问这个?”
她语气实在是不耐烦,陆子宴一时没有说话。
他今日来不是想惹她生气的,可心中又太介意。
僵持几息,他道:“他大了你那么多,你不要……”
“行了,”谢晚凝打断他:“那日只是我脚崴了,他扶了我一把。”
她冷嘲道:“你也不用太过以己度人。”
自己是什么人,就把别人也想成那样。
他们婚事作罢,那是他陆子宴的错,谢晚凝没有让自己背锅的打算。
她语气嘲讽,陆子宴却听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连日来酸胀难言的心口总算缓了过来,他道:“我信你。”
他信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只是同他一样,醋意上头,被他那日的话伤了心。
这般想着,他声音放的更轻:“晚晚,你将那日的话重新问我一遍好不好?”
谢晚凝眉头蹙的更紧。
他是吃错了药不成?
想着他答应的说完话就退亲,她勉强耐着性子道:“我记不得那日都问过你什么。”
“我记得,”陆子宴道:“你问我刘曼柔是谁,问我打算如何安顿她,问我跟她之间是不是清白,还问……”
谢晚凝面不改色听完自己犯的蠢,淡淡道:“我重新问一遍,你就同意退亲?”
陆子宴嗯了声。
“好,”谢晚凝声线平静的复述:“我问你,你的柔娘是谁,你打算如何安顿她,你们之间是否还清白。”
“她不是我的。”陆子宴的目光落在她放于桌案的手上。
女郎十指纤纤,正轻扣桌面,在只有他们二人的厅堂内,在他的眼前,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无言的诱惑。
他很想握在手里好生把玩,最好能再抱抱她,但他忍住了。
他抬眸,目光移到她的侧颜,缓缓道:“刘曼柔是汴州一员外郎府上的丫鬟,我带她回京,打算安排她进陆家二房为妾,但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没动过她一根手指。”
“你不要信那些谣言,她的确身怀有孕,却不是我的孩子。”
谢晚凝转头看他,愕然不已:“你这话什么意思?”
怎么她都听不懂了。
他要把刘曼柔纳进二房做妾,可她肚子里怀的又不是他的孩子。
这不矛盾吗?
谢晚凝抬眸朝他头顶看了眼,除了墨玉发冠外,也没瞧出绿光啊。
她眼神直白,陆子宴眸光一顿,抿了抿唇,没有跟她计较。
只道:“晚晚可还记得我二叔?”
谢晚凝颔首,他二叔战死时她都十岁了,怎么会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