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周临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突然,一阵低沉的狼嚎声从前方传来,江挽月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也随之停下。
江周临也听到了那声音,脸色骤变,握匕首的手更加用力。
“别停!快走!”江周临低声催促,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一头体型巨大的灰狼从树丛中缓缓走出,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江挽月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感觉到自己的腿已经软了,一条腿重伤另一条腿根本不听使唤。
“爹,怎么办啊。”
江挽月眼泪汪汪,眼中饱含绝望,声音几乎轻的听不见。
江周临没有回答,而是猛地将江挽月推到一旁,自己则握紧匕首,挡在她面前。
灰狼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来。
江周临拼尽全力挥刀,刀刃划破了狼的侧腹,但狼的利爪也狠狠地抓在了他的肩膀上。
“唔!”
江周临痛呼一声,身体踉跄后退,鲜血从肩膀上涌出。
灰狼受伤后更加狂暴,再次扑了上来。
江周临拼死抵抗,但体力已经耗尽,动作越来越迟缓。
江挽月瘫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与狼搏斗,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她想要站起来帮忙,但腿上的剧痛让她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狼一次次扑倒,鲜血染红了地面。
终于,江周临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灰狼咬住了他的手臂,撕扯着他的血肉。
江挽月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捡起江周临脱手的匕首,一刀插入灰狼的脖颈。
灰狼抽搐了两下,倒在地上。
森林恢复了原来的寂静。
江周临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也逐渐涣散。
“挽月……救救我……”
他艰难地伸出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江挽月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父亲,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身后的狼群,想起了两辆马车的物资都被烧毁。
自己现在已经废了一条腿和胳膊,如果带着一个废掉的父亲,她们三个弱女子还怎么逃跑?
如果江周临的尸体留在这里,那些追逐的狼群势必会留下来分食尸体。
这样能够拖慢这些狼群的脚步,那她脱险的几率就增加了。
江挽月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缓缓后退了几步。
“爹……对不起……”
她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江周临眼神倏地变了,震惊、不可置信。
他瞳孔放大,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江挽月:“挽月……你怎么能这样?”
“我待你和你母亲不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
江黎黎和江挽月出生的时间其实隔的并不久,江黎黎就比江挽月大了三个月。
当初取名的时候,因为生产导致身体虚弱的闵氏让管家来问江周临给大小姐取什么名字,江周临当时却忙着给怀有身孕的卢芳沁挑选礼物,让闵氏自己看着办。
闵氏收到回复后,看出了江周临的敷衍,看到窗外梨花正盛,便给女儿取了同音“黎”,第一个黎字寓意为希望,第二个“黎”字寓意繁荣,不久后便撒手人寰。
丧事皆由管家操办,江周临在外头置办的院子里忙着陪卢芳沁,只是过问几句。
而江挽月的名字,却是由他精心挑选,并且让灵隐寺的大师过目推算取出来的。
之后,卢芳沁被抬进了江府大门,当了继室,对江挽月悉心培养,严格教导,对江黎黎纵容无比,将她养成出“京城恶女”的坏名称,江周临也视而不见。
毕竟他更看重江挽月母女,江黎黎不过是棵草罢了,好吃好穿供着已经是给了体面了,之后在想方设法将她进辛家,当棋子为他所用也是极好的。
或许是濒死之前,生前一个个记忆片段闪回,江周临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心寒:“挽月,就算亏待了黎黎和她生母,也从未亏待过你们……”
第542章 【万万没想到】
江挽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她看着江周临,声音冰冷而嘲讽:“爹,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日地步!”
“你忘了吗?三年前是你派我去设计江黎黎,让她被狼群追杀。”
“如今这一切,不过是报应罢了!”
江挽月此时十分后悔和江黎黎作对,但心中对江黎黎的憎恨又更深了:“若是我和江黎黎没有摊牌撕破脸,以我送她做世子妃的功劳和往昔对她的好,我现在肯定是坐在皇宫中喝茶,住金碧辉煌的寝宫,伺候的下人无数。”
“我起码会被封个郡主县主,天下如意郎君随我挑选!”
江挽月越说越激动,“都怪你,让我去杀江黎黎!”
江周临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明明……当年江黎黎流放的时候,骗江黎黎去小树林只需要江挽月写一封亲笔信就好了,是江挽月说想要亲眼看着江黎黎被狼群折磨死,否则他怎么舍得江挽月以身涉险,前往丛林?那时他还向皇帝借了精兵保护江挽月,以免江挽月在丛林中遇到什么危险。
江周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你……你怎么可以……”
把所有的错全都推到他头上。
江周临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江挽月没有再说话,她果决转身,拖着废掉的腿,艰难地向山林深处走去。
身后,狼嚎声再次响起,她知道,江周临已经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江周临躺在地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悔恨。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悉心培养的江挽月,如今,她却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黎黎……”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他想起了自己亏待的第一个女儿江黎黎,那个曾经被他抛弃、被他利用的女儿。
如今,江黎黎坐拥天下江山,而他悉心培养的江挽月,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背叛了他。
“报应……果然是报应……”
江周临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寒风中。
江挽月拖着废掉的腿,艰难地在山林中前行。她的心中没有一丝愧疚,只有对生存的渴望。
江挽月跌跌撞撞,几乎是在林子里连滚带爬,这才远远瞧见了她母亲卢芳沁的身影。
“娘!”
江挽月使出浑身最后的力气大声喊卢芳沁,随后瘫倒在地上。
卢芳沁听到江挽月的呼救连忙跑了过来将她扶起来,她看了看江挽月身后,心中咯噔一下:“挽月,怎么你一个人?你父亲呢?”
江挽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爹……爹说要去小解,便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原地,再也没有回来。”
“爹该不会是嫌我成了废人,故意把我丢在林子里吧?”
卢芳沁此时心中着急,也分辨不出江挽月所说的是真是假。
“不会,你爹不会这样做的!”
太后听到江周临不见了,心头生疑:“好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逃命,不知道狼群什么时候会追上来,赶紧走吧。”
“江大人好歹是吏部尚书,肯定有自保的办法,先别管他了!”
在太后的催促之下,卢芳沁搀扶着江挽月一路往山下走去,又困又累又饿,却不能停下。
他们在山中走了一天一夜,停下休息的时候很少,脚都磨出了血泡,脚底钻心的疼。
物资的全都被烧毁,拉车的马匹也不见了,累了只能轮流换班睡觉,派一个人放哨站岗,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三人的状态就像山中野鬼一样,疲惫不堪,和丢了魂似的,神情都有些呆滞了。
特别是重伤的江挽月,她没有休息的时间,饿了只能够吃野果。
幸好太后懂些药理,在山中摘了些止血的草药,勉强吊住了江挽月的伤。
卢芳沁心疼女儿给她偷鸟蛋,结果被鸟啄伤了眼睛,左眼血流不止,估计是要瞎了。
直到第三日黎明时分,天微微亮起来,三人抵达了山脚,碰上了起早来山中采药的采药女,卢芳沁用身上的金簪和采药女换取食宿,给江挽月看身上的伤口,三人这才算是脱离险境,终于看到了点希望。
经过采药女和村医的治疗,江挽月还是没能够保住自己一条腿和胳膊,成了半废的人。
采药女的屋子里。
江挽月躺在硬的硌背的木板床上,盖着缝缝补补的破棉被,眼睛空洞的望着茅草屋顶,有种现在就想了结自己的冲动。
但是一想到自己还没复仇,一想到还有郑公子和海宁水师这最后一抹希望支撑着她活下来。
而她并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郑公子,被拐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