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聿没动，良久，在顾缈收回手继续吃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不用怕，只是一个小手术。”
顾缈动作一顿，几秒后，她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指，沉默的把最后一块牛肉干放进嘴里。
“不会有事的。”
旁边一只手掌突然伸过来，紧紧握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指尖。
很奇怪，两人角色发生调换，换他来安抚她。
但祁聿知道，她一直都需要安抚。
在医院里，她对自己对贺之淮表现的出奇的冷静。
好似肺癌是一场吊水就能痊愈的小感冒。
可是，他了解她就像了解他自己。
顾缈点点头，“嗯。”
她现在不是很想讲话。
包里的检查报告被她一路背回了宿舍，卸下的时候，手上的勒痕已经快要与掌纹融为一体。
可是她知道，她的包并不重。
本来下午打算请假，可惜午休的时候根本睡不着，想了想，还是去上课吧。
再从教学楼出来，已经快接近傍晚。
天边夕阳很美，有不少同学驻足拍照。顾缈无心欣赏，闷头独自往前走。
突然，肩上一轻。
有人卸下了她的重担。
她回头，看到迟晏皱眉吐槽：“包里装了板砖吗？怎么这么重。”
说着，他背上她的包陪她一路往前走。
顾缈等了一路，总觉得他应该会说些什么的。
一直到宿舍楼下，他都没有开口。
顾缈接过自己的包，“那我先上去了。”
她转身，步伐沉重的迈上台阶。
在快要进门的那一瞬，身后传来少年急促的脚步。
他追上来，从身后抓住她的手腕，语气近乎祈求，“宝宝，这周就住院吧，我已经请了长假！我可以照顾你！”
顾缈一怔。
医生也建议她立刻入院治疗。
考试只是个借口。
她只是还没有……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其实也不一定要做手术，医生给了几种方案。但是目前看来，手术治疗是最稳妥的。
“我有点害怕……”
她叹气，说：“我没有做过这种手术。”
迟晏红了眼眶，双手紧紧抓住她的手，“我会陪着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404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顾缈望着迟晏，心底只有一个想法——
他现在怎么这么爱哭啊。
比她还爱哭。
良久，顾缈叹了口气，“也不差这两天了。”
“下周你陪我去吧。”
“……好。”
迟晏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这样了。
但迟斐说一切也不是毫无预兆。
她先前就有过咯血的症状，只是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查出来。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早期还有办法治愈。
不算太晚。
可听到这些，迟晏依旧高兴不起来。他勉强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来接顾缈下课。
他紧绷了一路，余光睨着她的侧脸，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从来没有忍得这么辛苦过。
到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小狗表情隐忍，想哭又不想让眼泪掉下来。看得顾缈心口一热。
她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好了，差不多得了。你要是再这样，我也要哭了。”
“我没哭。”小狗别过头，不让她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有点过敏。”
顾缈没有拆穿，“你回去吧。”
“你晚上住在寝室可以吗？万一不舒服……”
“去我那儿吧？”
他央求着。
顾缈想了想，摇头：“我哥应该晚点会过来。”
迟晏下意识皱眉，可想到她好像很听顾叙的话，万一顾叙劝她现在去医院呢……
想到这里，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手，寄希望于顾叙。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我拿到你课表了，我陪你上课。反正我已经请好假了，也没事做。”
顾缈拿他没办法，小狗粘人得很，她无奈的点头，“好好好。”
“那你早上想吃什么？要是早上起不来就请假吧。”
“我吃什么都行，简单一点的吧。”
迟晏应下。
送走迟晏，顾缈没回宿舍。她进了电梯，过了会儿又走出来。
迟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走下台阶，在附近找了个椅子坐下。
背包放在旁边，她捞出手机查看消息。
上面是顾叙在她上课时发来的——
五点半落地京市，我去接你，一起用晚餐。
顾缈上课的时候偷偷回了个好。
现在看时间，顾叙应该已经落地在来京大的路上了。
退出去，她看到蒋清时一早发来的内容。
是一些推荐。
从医院到医生，再到环境。
他说可以带她出国治疗。
顾缈当时匆匆扫了一眼，没回。
她心里乱的很，不知道该回什么。
现在静下来，她打开对话框，打字：不用了，就在京市吧。
我有点累，不太想折腾。
嗯。蒋清时秒回，这个医疗团队这周会到京市，他们会和贺氏私人医院的医生对接。
蒋清时当然没有傻等，知道她不回消息就是拒绝的意思，所以干脆换了个思路。
顾缈看着他发来的消息愣了愣，谢谢。
蒋清时没有回。
收起手机，顾缈细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
比起昨天的紧张不安，她现在已经平静了许多。
反正已经是这个结果了，接受不接受也都已经这样了。
等待顾叙的这段时间，她无聊的找来系统闲聊。
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其实都只是在听系统一个人讲。
讲一些她暂时不知道的关于上个世界的小故事。
系统讲了几个，顾缈反应平平，好似并不感兴趣。
它也察觉到顾缈这两日情绪不高，于是积极地想要调动起来她的情绪。
我想起来了，你上次问我，祁聿那枚戒指的事，其实也有一点后续。
顾缈眉心微抬，作洗耳恭听状。
他其实，结婚了。
“……”
果不其然，系统看到顾缈的情绪值狠狠跳动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哦。”她轻轻点头，没有下文了。
系统愣住，你就不激动吗？
“激动？”
顾缈笑，“我为什么要激动啊。”
她误会了系统的意思，于是认真解释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就算再喜欢我，我也已经不在了啊。他当然有结婚拥有新的人生的权利。”
“人总不能一直被困在原地吧。”
系统沉默了半晌，说：他没有领证，只是办了一场婚礼。
顾缈继续点头。
婚礼的另一个主角你也认识。
顾缈眼睫微颤，“顾思妤吗？”
“哦不对，她死了。”
是你！
“……我不是也死了吗？”顾缈愣住，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所以，他只能办婚礼。
顾缈瞳孔一缩，猛地想起之前在这个世界和祁聿恢复联系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想挖她坟的计划了。
和死人结婚，祁聿也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
不过婚礼当天不是很顺利，顾叙带人阻止了这场闹剧。不过在祁聿心中，你已经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他后来还欲要把你的坟墓迁到祁家这边来。因为这件事，顾叙没少和他动手。
他后来过得也很辛苦，蒋清时也在找他的麻烦，要不是为了找你，他一度也没有撑过去。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毕竟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系统也是有点恨祁聿的。
因为归根结底，现在这个局面都是由祁聿一手造成的。
是祁聿囚禁了顾缈，因此阴差阳错的造成了上个世界的任务失败。
也是祁聿控制了它。
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它都是恨祁聿，同情顾缈的。
但是，时间久了，其实说恨也没有那么恨了。更多的是唏嘘。
顾缈听了，忍俊不禁，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系统吐槽男主。
良久，系统小心翼翼的问：现在你差不多都已经想起来了，那……你恨他吗？
顾缈歪了下头，“他让你问的吗？”
系统默认了。
顾缈摇头，“对我来说，那些已经相当于前世发生过的事情了。我没必要为了那么久远的事而浪费情绪。”
“其实我也想过，无论留在上个世界还是安全回到原世界，对我来说，应该都不会比现在更轻松。”
回到原世界，她依旧会孤独的活着。
留在上个世界，也许会幸福吧，但充满了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