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聿并没有被影响到,依旧情绪高涨,说着最近在国外遇到的奇葩事。
“祁聿。”
突然,对面的人开口打断了他的声音。
祁聿掐紧手里的橘子皮,汁水迸发,果香飘出来,冲淡了一丝花香。
意识到她要说些什么,他竟然有些不安。
他很少有这样的情绪。
即便在之前,在她的事情上,他也一直游刃有余。
因为他了解她。
可是现在……
她像是捉摸不透的风。
“对不起。”下一秒,被汁水弄脏的手指被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抓住。
她牵住他,两人对视。
她眼神认真:“刚刚吓到你了吧?对不起,这是个意外。我本意,不是那样的。”
从五六岁开始,祁聿的记忆中自己好像就没有什么想哭的瞬间。
现在,他望着她,眼眶竟然有些发酸,和手里的橘子一样酸。
第339章 中式和西式婚礼都要办
隔着发丝,祁聿吻上她的额头,“宝贝儿,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该道歉的事太多了。
经贺之淮提醒后,他才发现自己有这么多罪状,根本列不完。
但她不是深究的人,并不在意他这声对不起的源头是什么。
病房内气氛一时低沉,两人谁都没有再讲话。
很长一段时间的缓冲后,祁聿松开她,从她颈窝抬起头。
顾缈望着他,感知到他有话要说。
可最后,他像是经过了一番挣扎,笑着道:“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但是我忍住了。”
“?”顾缈歪头,觉得他要说的应该不是这句话。
他很自然地把她的反应理解成疑问,回答道:“因为我觉得如果在成年后一定要掉次眼泪的话,我还是更希望它能在更重要的场合发挥作用,比如说……”
他打了个响指,“我们的婚礼?”
顾缈:“……”
“也就是说。”他坏笑着,“这辈子你除非嫁给我,不然你是没机会看到我哭了。”
“哦。”顾缈白了他一眼,“我也并不想看到。”
祁聿啧了一声,“我哭起来也很好看的,和你差不多。”
“有病。”
顾缈踢了他一脚,让他退开,她要躺下。
“真的,我要是哭起来,梨花带雨的,你肯定要心疼死了。”
顾缈没看他,“是是是。”
“唉宝贝儿。”她刚躺下去,他就黏黏糊糊的贴上来,隔着被子一把把她搂到怀里,在她身旁躺下来。
“商量个事儿呗。”
顾缈缓缓睁开眼睛,总算等到了他要说的正事。
“以后换个方式呗。不高兴了别伤害自己,你挠我。”
顾缈眨了眨眼。
良久,她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手钻进被子里,轻轻握住她那只刚刚被处理过的手,“我现在泪点低,你真得注意点儿了。我要是在结婚前哭出来了,你这辈子就只能嫁给我了。”
“总而言之,我的眼泪很金贵,你得对它负起责任。它是我们两个爱的结晶,你逃不掉的。”
“……”
“我要是哭了,我回去就让老爷子带人去下聘礼。”
“到时候我们就中式西式全都办,大操大办,西式看你喜欢什么风格,我们就去国外找个教堂或是古堡,把你打扮成公主。中式就在国内,我保证规模不输给皇帝登基。”
“到时候你要是不嫌累,我们多办几场也行,搞那种明星巡演,每个城市都办一场。”
“……”
“说话啊?怎么不回我?掉线了?还是说你喜欢闪婚裸婚?也不是不行吧,婚礼可以不办,但是婚纱照得拍几张,让我看你穿婚纱过过瘾也行。”
“……”
良久的沉默后,她像是彻底败给他了。
“我控制不住。”
闻言,祁聿抓住她的那只手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耳边,是她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伤害自己,其实也没有伤害过自己,今天是个例外。”
“胡说,上次你和蒋清时隔着电话起冲突,你在浴室里做了什么?”
“……”
祁聿并不想提这件事,但还是忍不住。
“你又听谁说了什么。”
“没有听谁说,我只知道那天你状况不是很好。宝贝儿,你这样我真的很难过。”
“……”
顾缈眼神闪躲,望向一侧的电视机,隔了会儿说:“那也是个意外。”
“我也没想怎么样。”
她其实也不算撒谎吧,她没有想伤害自己。
浴室那次她是清醒的理智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认为那是一个自虐行为。
今天确实有些过激,因为供氧不足,大脑仿佛罢工了一样,语言系统混乱,手脚麻痹,浑身冰冷,她做的一切都是无意识的。
抓伤手,是想要清醒,想要靠疼痛维持住声线,把话讲清楚。
可惜,失败了。
身体的反应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控制。
所以,这是个意外。
“我不是在问罪。我只是想告诉你,下次哪里不爽就直接抽我巴掌,或者抽他们,打爽了气就消了。”
“放心,他们不会生气的,你爽,他们也爽了。”
“……”这话听着好奇怪。
顾缈不想听懂。
“总之,伤害自己之前,先在别人身上讨回来一点儿。”
“那样犯法。”
“你要是不舍得,下次再让我发现谁招惹了你,又重复了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一定会动手的。”
“……”
顾缈没有应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聿才听到她又叹了口气,嗓音轻颤着问:“你刚刚见过医生了吧?”
祁聿眉心微动。
“医生怎么说?”
“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这次沉默的是祁聿。
他和顾缈是一路人,所以很清楚她的想法。
身体是她自己的,她比任何人都早一步清楚地知道自己病了。
只是骄傲在作祟,她不能承认,也不想承认。
不承认什么呢?
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她已经被这些神经病逼成了一个疯子?
所以祁聿根本不敢劝她就医,刚才那几句敲打,也宛如走钢丝一般惊险,每句话说出口他感到后悔和自责。
后悔的是,怕又刺激到她的情绪。
自责的是,为什么他会纵容今天这个局面发生。
明明有很多次可以挽回的机会……
是他错过了。
全都错过了。
所以他只敢让贺之淮来提这件事。
他想,贺之淮的赢面比较大,她情绪就算会激动,应该也不会超出今天这个反应。
“没有。”他稳住声线。
“他们说你各项指标正常,就是情绪波动有些大,已经没事了。”
“你撒谎。”
“……”
顾缈回忆了一下,想起进来的医生确实没有试探过。也许有,但她没有听到也就没有回答。
可能不是心理医生。
她又开始叹气,“帮我约一下精神科吧。”
“!”
祁聿笑了声,两人都没发觉他此时笑的比哭还难看。
“约精神科做什么?累了就睡一觉,没病去看什么医生啊,他们就会忽悠你,没病也能把你忽悠瘸了。”
她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自言自语着:“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从很久之前开始,几乎每个夜晚,我都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第340章 你是可以救我的人
“其实有很多梦我已经记不清了……有些内容倒是会反反复复的梦到,一遍一遍加深印象,导致我现在还有点记忆。”
“之前那些内容我没办法确定真实性,但我愿意相信是真的。”
比如,祁聿在她出租屋外,打死了醉汉。
比如,迟斐偷偷关注她的生活,塞给她一些学习资料。
又比如,有人一直在资助她,给她丰厚的奖学金等等。
因为这些都有他们的身影在,她愿意相信这是真实的。
只是……
“这些梦其实并没有对我造成太大的影响。直到这次昏迷时,我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这里的真实,和先前我愿意相信的真实不同。”
“因为就算我不愿意相信,那些画面和触感,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
祁聿望着她的眼睛,同时握紧她的手,不肯放过她身体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没办法,他已经有些PTSD了。真的很怕她又应激……等等!
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缈。
他不太了解这个病,但听她说总是反复做梦,会不会也是这样?
顾缈还在娓娓道来,语气表情再到身体的自然反应,都很正常。